亚雀闻言,面色凛然,左手下意识攥紧腰间铜戈,顺着妇好的目光望向那片黑沉如墨的林莽,脊背漫上一层寒意。“将军可是怀疑,他们不等至二羁,今夜便有可能发难?”
一阵夜风裹着秋寒吹过树梢,簌簌如有人行。妇好瞟了一眼端着汤药、小心翼翼走来的芷丁,一边挽起衣袖,一边淡淡道:“未必今夜,但必定会在抵达会合点之前寻机。”
说罢,妇好快步走向躺于火堆旁,看上去已经了无声息的稷戊。她顺势跪坐在地,缓缓托起稷戊的身子,轻声吩咐芷丁:“来,慢慢给他灌下去,小心烫。”

有那么一瞬,亚雀心底浮起一个荒唐念头:他多么希望,此刻中了霜芜蛊毒的不是稷戊,而是自己。
妇好并未留意到亚雀的异样,只轻声招呼子隼:“等下你来助他推督脉,与我一同引毒出经。”
子隼点点头,低声叹道:“真想不到,竟会在此再见此毒。”
妇好看向他:“子隼何出此言?”
子隼瞥了一眼正在喂药的芷丁,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
妇好眸色一沉,不再追问。
不远处传来子戈粗阔的嗓门:“你既领了口粮,便持绳守栅,敢妄动一步,我便直接缚了你投去林中喂狼。”
众人转头望去,跳跃火光之下,子戈押着那名俘虏立在营栅边。那人双脚勉强沾地,被子戈扣着后领,不敢有半分挣扎。子戈将他丢在篝火旁的哨位,扔给他一根粗麻绳。值守的宫臣吓得连忙垂首,拼命向火堆添柴,火势陡然旺起,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妇好收回目光,从容说道:“此人留于营中,是饵,亦是眼。对方见我们收下这名‘猎户’,多半会以为我们信了他的伪装。倘若我所料不错,天亮之前,还会有人再来窥探虚实。”
她神色一敛,沉声吩咐亚雀:“还要劳你在此守御,咱们为稷戊解毒,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此间绝不能受到任何惊扰!”
亚雀神情一肃,郑重应答:“将军放心!亚雀知晓轻重。” 眸光不自觉望向静谧幽远的夜空,一缕怜惜悄然漫上心头:妇好,今夜怕是又不得安眠。
寅时末,一阵急促的呛咳声响起。亚雀转头看去,正见稷戊吐出一口乌血。妇好与子隼同时向后坐倒,仿佛一并耗尽气力。
此时天色微明,黎明将至。
亚雀快步上前,望着满面倦容的妇好,忍不住劝道:“稷戊已然苏醒,想来毒势已解。将军,您好歹歇息片刻。”
妇好勉强一笑,轻轻摇头:“毒虽暂解,危尚未除,还需新药清涤余毒。” 她顿了顿,笑意带上几分苦涩,“不过此处不必再严加防护,你且去歇息。天亮之后,只怕还有惊喜。”

亚雀心头一紧,握戈的左手不觉又收紧几分。子隼站起身,从容开口:“我去林中探查。”
妇好微微颔首,轻声叮嘱:“只巡查,切不可主动出手。纵使撞见异状,也不可硬闯,一切待归来再议。”
子隼郑重点头。
林间晨雾渐起,随风漫来,裹着清凉水汽,似还掺着一丝莫名撩人的气息。子隼摸了摸腰间短匕,感受寒刃贴住腰侧的触感。深吸一口气,几步踏出营火光晕,转瞬消融在迷蒙寒凉的晨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