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元宵惊鸿
元宵节的京城,纷纷扬扬地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给整个京城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的外衣。
我裹着柔软的狐裘,静静地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穆鸠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他今日着了件靛青色织锦长衫,身姿挺拔,腰间悬着那枚我越看越顺眼的拙劣香囊,仿佛是他独有的标志。
发冠上落了几粒雪珠,在灯火的映照下莹莹发亮,宛如细碎的钻石。
“路上买了这个。”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朵糖画的芍药,
花瓣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吹就会飘散。糖画的色泽鲜艳,在雪光的映衬下更显晶莹剔透,“像你。”
糖画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那股独特的味道,仿佛是冬日里最温暖的慰藉。
我低头咬了一片花瓣,竟尝到些许梅子酒的滋味,酸甜交织,在舌尖上绽放出美妙的旋律。
抬眸时,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万千灯火,还有一个小小的我,仿佛我就是他眼中的整个世界。
“王爷看什么?”
我故意用糖画挡在他的视线前,心中却有些小小的得意与欢喜。
“看你。”他答得干脆利落,耳根却迅速红了起来,如同熟透的樱桃,“比花灯好看。”
长街两侧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彩灯,将整个街道装点得如梦如幻。
他始终走在外侧,宽大的袖摆时不时擦过我的手背,仿佛是不经意间的触碰,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呵护。
行至拱桥时,人群忽然变得拥挤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虚护在我身后,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手臂僵在半空,像个笨拙的傀儡。
那份紧张与在意,让我心中泛起一阵暖意我忽然起了玩心,假装被推搡着往他怀里倒。他慌忙接住我,手掌隔着狐裘都能感觉到紧绷的颤抖,仿佛我是世间最珍贵又易碎的宝物。
“王爷,”我仰头凑近他耳边,故意轻声说道,“你心跳得好大声。”
他的脸瞬间红得胜过满街灯笼,那抹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在雪光与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可爱。
河灯漂满整条水道时,我们站在柳树下歇息。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盏莲花灯,递到我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要放吗?”
我轻轻摇头,却见他已蹲在岸边,动作轻柔而认真地将灯放入水中。
灯火映亮他锋利的侧脸线条,却柔化了他一身冷肃气质,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温柔。
“许了什么愿?”
我俯身轻声问,心中对他的心愿充满好奇。
他起身时雪粒簌簌从肩头滑落,目光比河灯还暖,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与坚定。
“希望你明年元宵,还肯同我出游。”
漫天烟花突然绽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见他眼底再明显不过的期待。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蜷紧,脸上笑颜如花,仿佛这漫天烟花都是为我们而绽放。
第九章:足够
七个月零十六天。
我静静地坐在窗边,数着瓷瓶里的梅枝,这是穆鸠昨日折来的。
他总说冬梅最衬我,病骨支离却自有风姿,仿佛在他眼中,我有着别样的美。
“姑娘,王爷在铺子外站了半个时辰了。”
阿碧捧着新绣的暖手炉套子,脚步轻盈地走进来,“说是等您数完梅花再进来。”
我指尖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这傻子定是看见我在窗边数花了,他总是这般细心,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推开雕花窗,果然见穆鸠静静地立在雪地里,墨色大氅上积了层薄雪,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他怀里却紧紧护着个食盒,像是在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见我开窗,他眼睛倏地亮起来,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微微颔首示意。
“王爷打算站成雪人么?”
我故意咳嗽两声,眼中带着笑意。
他立刻大踏步走进来,在门口仔细拂去身上雪粒,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打开食盒,竟是碗冒着热气的杏仁酪,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太医说这个润肺。”
我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仿佛温暖了整个身心。
抬头时发现他右手虎口贴着膏药——那是前日替我熬药时烫的,心中不禁一阵心疼。
“疼吗?”我鬼使神差地抚上那处伤痕,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他。
他呼吸明显一滞,却坚定地摇头:“你咳得不那么厉害就值得。”
七个月来,我看着这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男人,为我笨拙地熬糊过十二次药,打翻过三次胭脂,甚至偷偷向我的丫鬟学绣花,就为补好我最喜欢的那个香囊。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如同细密的针线,缝补着我心中那道名为孤独的裂缝。
“穆鸠。”我第一次直呼他名讳,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郑重,“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他怔了怔,忽然单膝触地与我平视,目光中满是深情与坚定:“因为是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我心口,让我心口发烫。
这七个月我冷眼旁观,看他记得我所有喜好,包容我所有任性,连我故意刁难时都认真当作要紧事去办。
“我可能永远给不了对等的深情。”
我转动着瓷勺,心中有些戏谑,想着他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没关系。”
他握住我微凉的手,掌心的温暖传递过来,“七分喜欢,三分保留,这样的岁菱才真实。”
窗外雪落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为聆听我们的对话。
我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有他在身边,岁月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