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的傍晚,我取道齐齐哈尔前往满洲里,暮色中走进龙沙夜市。
不知不觉便踏入了龙沙公园,登上望江楼时天色已晚,本想多流连一会儿,却被一场骤雨催离。
昨天清晨从呼伦贝尔草原游览归来,再次路过齐齐哈尔。
此前在扎龙自然保护区看过丹顶鹤,那些景致虽美,只是距离市区较远。
时间有限,于是我决定,把大半天留给这座城市里的公园。
起初只打算随意溜达个把小时。
园子体量很大,有山有水,亭塔错落,环境清幽。
直到走进那座俄式黄楼——龙沙公园历史展览馆。
展厅中央,黑龙江将军程德全的塑像默然伫立。
1907年,程德全有感“边塞无佳境”,索回被俄军占据的仓库基址,辟建公园,初称“仓西公园”。
它是东北地区较早由清政府营建的官办公园,由张朝墉设计监工,最初面积约两公顷,耗官银两万两。
读到这里,再望向窗外那片湖光树影,我的目光已然不同。
“龙沙”,本是古时对塞外的泛称。
唐代诗人李白写下“将军分虎竹,战士卧龙沙”,公园之名便由此而来。
清代流人方式济著《龙沙纪略》,程煐创作《龙沙剑传奇》。
一个“龙沙”,承载着戍边将士的家国豪迈,也藏着流人文士的苍凉心事。
1917年,仓西公园正式更名为龙沙公园,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我把整个上午,慢慢交付给这座百年园子。
望江楼是园中第一胜景。
1908年,黑龙江巡抚周树模希望“泛舟江湖,以谋临流之胜”,再度邀约张朝墉主持扩建。
在南墙外开凿沟渠,引嫩江水入园,堆土成山,于山顶修筑草亭,初名“未雨亭”。
张朝墉以江南“理水”之法,在塞北造出湖岛相环的意境,让干旱的龙沙之地顿生烟雨之色。
“未雨”二字,既是边将“未雨绸缪”的警醒,也是文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寄情。
登亭西眺,嫩江碧波铺展。
1930年改建为砖木楼阁,楼高25米。
1964年7月21日,朱德委员长、董必武副主席、刘伯承副委员长来到齐齐哈尔视察,专程游览龙沙公园。
登楼远眺,江水浩渺,朱德同志挥毫题写“望江楼”,这块黑底金字牌匾至今悬于檐下。
董必武亦留下“龙沙万里”匾额。
离开望江楼,沿着劳动湖缓步前行。
劳动湖原本是嫩江古河道。
新中国成立之初,时任市长王劲如组织十余万市民义务疏浚,造就这片人工湖泊,劳动湖也因此得名。
湖水通过水闸与嫩江相通,碧波荡漾。
湖中有岛,岛里藏湖,拱桥、曲桥蜿蜒相连。
园内文化古迹连片分布。
寿公祠静立于湖畔,1926年为纪念清末爱国将领寿山将军修建。
袁寿山,是明末兵部尚书袁崇焕的后裔。
1900年沙俄进犯,寿山拒绝敌人诱降,恪守“军覆则死”的誓言。
他留下“不能战,不能守,不能和”的遗言,自卧棺中,命属下开枪,壮烈殉国。
青砖灰瓦的两进祠堂,庄严肃穆,1946年划入龙沙公园范围。
藏书楼又名万卷阁,始建于1906年,由德国工程师马克斯主持设计。
1930年经黑龙江省政府主席万福麟批准扩建。
楼阁仿北京故宫延春阁形制,重檐歇山顶,覆绿色琉璃瓦。
这里收藏唐代以来古籍12万册,其中善本636种、7701册。
镇馆之宝,便是程煐的手抄孤本《龙沙剑传奇》,也是黑龙江现存较早的一部戏曲剧本。
当年程煐因文字狱流放齐齐哈尔,于饥寒困顿之中,仅仅十日便完成这部作品。
馆内还藏有唐代写本《大宝积经》等珍贵文物。
1999年,此楼正式定名“万卷阁”。
关帝庙始建于清乾隆四年(1739年),属于清代黑龙江将军辖区的五座官庙之一。
整组建筑由山门、前殿、正殿、后殿构成四进院落。
正殿高10米,三铺顶,正脊装饰二龙戏珠。
园子东北角,立着象亭,也叫象鼻亭。
它是1907年建园之时,原址原貌保存至今的唯一一座古亭。
五角单檐,早年为铁皮顶盖;檐板雕刻象首,五根瓶形亭柱,取平安吉祥之意。
澄江阁、天远阁错落点缀于园中。
攀上胜龙山,登上天远阁,全园风光尽收眼底。
俄国领事馆旧址坐落在园区东侧,1907年落成。
那两栋辨识度很高的俄式黄楼,如今便是龙沙公园历史展览馆。
我也正是在这里,真正读懂这座百年园林。
走出公园,已经临近正午。
这座历经百余年风雨的园林,从仓西公园到龙沙公园,
从程德全、周树模、张朝墉,到寿山将军,再到后世无数访客。
一砖一瓦皆沉淀岁月,一草一木自有故事。
清末诗人留有《西园消夏》:“塞上无名胜,仓西独旷幽。拓园分草卉,积土起岑楼。”
时隔百余年,读来依旧贴切。
五天前那个雨夜匆匆一瞥,险些与这座园子擦肩而过。
幸而走进历史展览馆,才静下心读懂它厚重的过往。
正如馆内介绍所言:来到龙沙公园,如果只流连风景,忽略背后沉淀的历史,未免是一种遗憾。
后记
龙沙公园占地64公顷,水域20公顷,国家AAAA级景区,已收录进《中国名胜词典》,免费对外开放。
市区去往扎龙自然保护区车程大约40分钟,时间充裕可以一并游览。
倘若行程紧张,拿出整整一个上午探访这座被誉为“塞北第一园”的百年名园,也绝不虚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