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国际冲突》让我收获的新框架与新“嘴替”

Politics这个词很有意思,小到职场,大到国家关系,都能使用。

过去我总觉得,职场Politics无非是几个人、几个部门间的关系,很多冲突,来由说幼稚都不为过,把国家关系类比于此,是不是太过于简化了?直到特朗普上台,看到他的很多决策和言论,觉得似乎说幼稚也不为过。

我不理解为什么许多政客明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能撬动万亿人的生活,却依旧可以以近乎鲁莽的姿态来喊话做决策,于是最近去寻摸了两本书,《石油地缘政治》和《理解国际冲突》。前者为帮我厘清了美国眼中的“石油地图”;后者则时常让我感叹,嚯,职场还真是国际关系的微缩版,大国之间的决策动因,也不过如此。


由于这些都属教科书,尽管已有些年头,但提供的框架都非常经典,这是我选中他们的原因。

我现在对很多人很多事的理解分析方法,就是要先瞄准框架,再找到动机,做完这两步才会去思考我希望实现什么目标,后面该对应采取什么行动。

读这两本书,让我更加理解了当今的美国,正在“实践”些什么,他们的每一项决策都不是鲁莽,而是有着由来已久的底层逻辑。一切,皆有迹可循。

那么,往对向推测,我们在坚持什么,又在如何掣肘他们,也多少就有迹可循了起来。

在此摘录几点,包括了《理解国际冲突》让我收获的2个新框架与1处“嘴替”。

框架1:看待国际关系的三种伦理观

面对国际关系,有三种不同的伦理观:怀疑论,国家道义主义,世界主义。

怀疑论者认为道义在国际关系中毫无意义,因为在国际关系中缺少可以维护秩序的制度 (institutions).

注意:如果一位政治家说自己只从狭隘的国家利益的角度去考虑问题,那么他实际上就是偷偷地挪用了价值观念,嘴上还不承认。

比如:一位法国外交官曾说“符合道义的行为就对法国有好处”这样的话,但是他避而不答为什么法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

说“我别无选择”的政治家经常是有选择余地的,或许是一种不情愿的选择。

怀疑论者可能有失偏颇:“无政府”意味着没有政府,但它并不一定指混乱或者毫无秩序。世界整治中存在着一些基本的惯例和不太完善的制度,它们保证世界具有一定的秩序,并且使得国家可能有一些较大的选择余地。这些管理和制度包括:均势、国际法和国际组织。

国家道义主义者认为国际政治的基础是国家社会(society of states), 它有一些行为规则,但是国家不一定总是严格地遵守这些规则。在这些规则中,最重要的就是主权原则,它禁止国家跨越边界、干涉其他国家的管辖权。

注意:道义是个选择的问题,选择因生存环境的不同而不尽一样。危及生存的威胁越大,道义选择的空间就越小。

世界主义者认为国际政治不仅仅是一个由国家组成的社会,它还是一个由个人组成的社会。世界主义者声称,我们所说的争议应当是指个人的争议。

现实主义者过于关注战争与和平问题,他们如果把焦点放在有关分配性正义,即谁得到什么的问题上,就会注意到世界经济相互依存的状况。

世界主义者认为,国家边界并没有道义上的地位;如果我们从分配性正义的角度考虑问题,它们只是在维护理当废除的不平等状况。

启示:看到这里的时候,我脑海中几乎可以浮现出不同同事的样貌,自己这样粗暴总结这三类人的底层逻辑。

怀疑论者:现实并利益为上(尽管常常会在propaganda中伪装),类似美国,对他者没有信任,不相信和平崛起的可能;

国家道义主义者:注重主权,不允许干涉;

世界主义者:相信道义无论何时都应当起作用,在意整体的分配性正义,更理想主义。

大多数人可能都不是纯粹的某一类人。如果这三类人立于3个顶点,形成一个三角形,大多数人可能会在不同的议题里处在三角形范围内不同的位置,有时偏向A,有时接近B。

所以,决策前应当先认清目前的议题是什么,讨论的框架是什么,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分别代表着什么想法,自己立于哪里,而利益相关方们又都在哪里。

之后才是想,自己是否希望他人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行事,还是在多大范围内可以迁就;如果希望影响他人都朝着自己希望的位置走,应该采取什么策略。

框架2:国家如何界定自己的利益

现实主义者: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决定着它如何界定自己的利益,并且预示着该国对外政策的走向。

自由主义者&建构主义者:国家利益的界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该国国内社会的性质及其所具有的文化。

如果一种国际形势完全是无政府状态的,生存是第一位的,有关民主和贸易的期望对对外政策的影响就是很有限的;但如果国际体系不完全是无政府状态的,存在着制度以及对和平的期望,那么国内社会和文化的相关因素就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现实主义者的预言比较适用于中东,自由主义者的预言则比较适用于欧洲。

分清不同的背景,有助于我们衡量不同理论的预测力。

启示:初中我喜欢研究星座,大学我测了MBTI、九型人格、霍兰德测试等等,都是为了理解自己。但随着年纪渐长,我明白,人的种类远比这些测试能覆盖的多,比如就每个人最关心的底层利益,以及他们如何划分利益的边界,就能在从利他到利己这道光谱上,细分出无数点位。

现实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和建构主义者,按照书中定义,我依然在读的时候会浮现出许多认识的人的形象,日常我不喜欢计较利益,但这套框架或可能让我遇到利益冲突时,对自己、对对方进行快速定位。

与三种伦理观类似,这里对生活和职场的启示是,当我们想找出应当使用哪一种策略,是将生存还是和平共同发展置于首位,应当先分析当下我们正处于什么区位、什么阶段,核心矛盾是什么,然后再做出决定。

在复合式相互依存的世界,框架彼此交缠

一些理论家用“地缘经济学”取代“地缘政治学”,以此来分析国家之间新的竞争形式,经济制裁和禁运正在成为重要的政治工具。

在和平时代,安全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所有的市场都是在一个政治框架中运行的,全球市场依赖于国际权力结构。

经济制裁是一种被普遍使用的工具,因为这样做可以避免使用武力,然而其效果则是很复杂的。多边制裁措施是20世纪90年代促使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终结及令塞尔维亚和利比亚政府承受极大压力的一个因素,但是它并没能迫使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也没有让一个民选的总统在海地这样一个穷国恢复权力。

从经济学家的角度来看,不完善的市场是效率低下的,而在政治学家看来,国际市场中存在的某些不完善的地方可以被看作是“有用的低效率”,因为它们充当了政治变革的减速器和缓冲器。

全球化在消除低效率的同时,也成为经济成功的政治囚徒。

如果我们把现实主义的三个基本假设推翻掉,应该如何描述这个世界呢?

现实主义的三个假设是:

- 国家是惟一重要的行为体;

- 武力是支配性的手段;

- 安全是压倒一切的目标。

如果推翻这三个假设,那么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则是一幅很不一样的世界政治图景:

- 国家不是惟一重要的行为体——跨国行为体也是重要的角色;

- 武力不是惟一重要的手段——经济控制和利用国际制度也是支配性的手段;

- 安全不是压倒一切的目标——福利(welfare)则是压倒一切的目标。

我们可以把这样一个反现实主义的世界称为“复合式相互依存”。

真实的世界介于现实主义和复合式相互依存之间。

中东国家间的关系靠近现实主义这一端;当今美国和加拿大的关系或者法国和德国的关系靠近复合式相互依存那一端。

美国中国在中间。

嘴替:冲突常常就好像同时在几个棋盘中下棋

自由主义者有时认为,相互依存意味着和平与合作,但不幸的是,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即便在相互依存的世界中,对权力的争夺仍在继续。由于联盟变得更为复杂,以及各种形式的权力被加以使用,因而冲突常常就好像同时在几个棋盘中下棋。

一句话总结全书给我的启示:

国家也好,个人也好,应当认清在多个棋盘中同时下棋是常态。在面对一个个不同的场景时,辨识分析框架与对方动机,并通过影响他人——不伤害他人——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将是不可逃避的课题。

冲突不会消失,看谁更能师夷长技以制夷(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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