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也可以这样耀眼,干冷的天气母亲望着院里晾晒的衣服,阳光下它们色彩并不鲜亮可母亲分明有一种满足和依恋,看它们沐浴在微风中眼角写满微微的笑意。
那是姥姥的衣服,以前穿过的,那年姥姥过世妈妈把它们用手轻轻抚平收好,抱在怀里拿回了家,把它们整齐的码放在柜子里,闲暇时会拿出来看看,天气好了便拿出来晾晒。
有以前样式的粗布衣裳也有后来时兴的鲜亮毛衣,它们在风中舞动起来我静静的望着眼底湿润仿若姥姥还在身旁,那散发着稻谷清香的往事一幕幕像是发生在昨天。
我和姐姐的童年是在姥姥家度过的,那个小村庄靠近海边,只有三排房子,姥姥家在中间那排居中的位置,村口有一座小桥,桥下终年淌着水流。田地里种植的都是水稻,一望无边的青绿。
“姥姥,快睡觉了。”夜里察觉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在摸我的头,我醒来果然是姥姥,冬夜寒冷靠近海边的小村庄窗外风呼呼的刮着,朦朦胧胧的灯光下,姥姥披着那件蓝黑色的棉袄直直的坐着,眼睛望着床头柜子上红色的中式棉衣,粗糙的手轻抚着我的头发,明天是姥姥的66大寿。
“报的明天有雪呀,你爸和你妈还能来吗?” “能,姥姥,再说预报有时候没准儿。”
姥姥关灯躺下,嘴里还不停的絮叨着,“你将来嫁人一定不要离你妈太远,记住了没,千万不能远。”
“那要看我喜欢不喜欢。”我心里悄悄嘀咕一声,嘴上答应着姥姥,“好好好,姥姥快睡觉吧。”
以往的日子里没有高速路,没有高级小轿车,八九十里路已经很遥远因为骑自行车要用上半天时间,还要天气稳定没有大风没有雨雪。
早起天边泛起青白,我醒来时姥姥早已起来,掀起窗帘看看,没有阴天不会下雪了,我心里雀跃欢喜起来。
姥姥在做早饭,把稻草散开放进灶膛,它们快速燃烧起来红红的火苗映着她慈爱的脸庞,蓝黑色棉衣上沾上稻草的细末。
“姥姥吃完饭快点换上新衣服 ,待会儿大家都来了,今天您最好看,啥活儿也不要干了。” 姥姥看了一眼那红色喜庆的棉衣眉眼带笑,嘴里却还在说,“好在没下雪你爸妈能早点到。” 太阳从东方升起,已是阳光灿烂。
姥姥的生日是农历大年二十二,从我记事起就是每年都过,姥姥不是讲究的人,过生日的目的是把自己的儿女都聚在一起,每年大家心里都早早的记着,这一天准时来到,欢聚一堂。
生日这天众星捧月,姥姥望着儿孙满堂心里满足幸福。
但是因为生日过了就是小年,妈妈不会住下,路途遥远吃完饭又匆忙赶回去,黑着天来又黑着天到家,姥姥很是牵挂,路远家里活儿又多,妈妈一年之中来姥姥家次数屈指可数,姥姥想念妈妈又心疼她辛劳,每年都是在这矛盾又期盼的心情中等待。
妈妈也很想念姥姥,所以我和姐姐八岁上学之前大多数时间是在姥姥家度过的。但我们终究代替不了妈妈,好像有时候姥姥越看到我和姐姐越想念自己的四丫头。
快到正午,几桌美味佳肴都已摆好,亲朋好友都喜笑开颜,招呼寿星入座,可姥姥拨开众人径直出屋,一路匆匆走到村头小桥,站在桥上往远方张望,眼神急切的盼望着爸爸妈妈的身影。
已是冬季桥下流水已经结冰,河渠旁边树木静默,黑褐色的树干枯黄的枝条,风吹乱姥姥鬓角的发丝,冷风中那身红色的棉衣格外显眼,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桥头,眼睛望向远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爸妈骑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姥姥的眼角才慢慢舒展出笑意,双手交替一起,用力搓一下已经冻僵因为生病有点浮肿的手,迎上前去,嘴里高兴的对我说一句,“咱们回家喽。”
午后的阳光下,我望着那些旧时衣裳,往事一幕一幕,就那样涌上心头,我最爱的姥姥已经离开了多年,爱有时就那么悄无声息却如波涛般汹涌心中。
有时候我们会想如果永远长不大多好,那些亲情挚爱一直在身旁。可这生死轮回如那四季交替不会停歇,而那些爱呢,尽管岁月流走,是不是早已镌刻心中永恒永久。
旧时衣裳那淡淡的往事味道,那浓浓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