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游医——张文彬

耄耋之年的张文彬先生,住在我家对门,隔着门壁经常能听见张先生在弹弦,古老的曲调颤颤悠悠,有时是红歌曲,有时是民间调,听久了还以为这就是他的爱好。不曾想一次偶然的闲聊让我发现了张先生还曾经是一名游医。

张先生出生在中医世家,却转战于各个行业,曾在农业系统,房产部门,建设局、剧团等单位呆过,干的都是领导工作,与医没有半点瓜连。

张先生的从医经历,要从他的二女儿夭折说起。那是一九六三年的腊月十五,早上起来女儿只是有点发烧,他还逗女儿说,爸爸有事晚上就回来了,其实张先生是要去村里动员予备兵去入伍,由于征兵对象临时调换,他要去做思想工作,下午五点多钟回来时孩子己病的不轻,他赶紧请医生,一连找了两个大夫,人家不是推说星期天不出征,就是说夜晚不方便瞧病愣是不肯上门,无奈之下他又托岳父找到城关医院的一位大夫,给打了一针后孩子是有点好转,不想大夫可能还没回到家,这边孩子就没了气息。

这件事对张先生打击很大,中医世家几辈人行医,到他这里却遭此劫难。几年后张先生的大儿子又病了,医院的大夫己下了定论说活不长久,张先生不相信,死马当活马医,一边用祖传的一点医术给针灸,一边翻药书查资料,自已开处方,后来张先生愣是把孩子的病给医好了,这件事曾使医院的大夫大跌眼镜。也许这就是中医的魅力吧,一时间不少人知道了张先生懂医术。从此后张先生也是医书不离身,得空就想翻一翻,有时在休息片场,有时在下乡住地,真是比学生还用功。为了掌握一些医病要领,还不能影响正常工作,张先生是起五更睡半夜的坚持学习,这一坚持就坚持了五六十年,为了购买一些中医书籍他省吃俭用,有点临床经验就记录下来,并且不惜在自已身上和家人身上做试验。其间他还在太原的中医学校函授了三年,取得了中医师毕业证书,那年他已经五十一岁了,当然这也让张先生的医术大有长进。张先生并不图宣扬,只是内心的那种理想信念所激发出的那种学习的信心和钻劲。

那时候的张先生下乡是经常的事,不管在那个单位,都脱离不了下乡。中医嘛治疗范围也广,头痛脑热伤风咳嗽,尤其是妇女们的痛经呀腹痛呀、手脚麻屈之类的病更为擅长,当然这里也有祖传的偏方方在起作用。他利用下乡之便游走在乡间,有时人们还会登门求助。

九十年代初期人们开始风行考评职称,人们也说张先生适合考经济师、园艺师之类的资格,而张先生却想考个中医师资格证,结果别人考的证是加薪再加薪,他考的证只能“孤芳自赏”。


其实张先生行医多年只能算游走在乡间的野郎中,有了中医师资格证后他却放弃了行医。不是不想行医,而是被一件事惊醒了。

城区一个小村庄有位病人己病入膏肓,家人请了一位郎中扎了两针,这一扎导致病人直接死亡,这家人不依不绕非说是郎中扎死了,还把郎中打了一顿。这件事让张先生突然想到,医院的大夫医死人可以有医院兜着,乡间的游医医好还好说,医坏了就会惹祸上身,自己本身还有一份收入,并不是以此谋生,何必自寻不自在,这时儿女们也大了都劝他放弃,此后张先生的行医生涯便戛然而止。

张先生还讲了很多行医常识,从怎么切脉,左手是心、肝、肾,右手是肺、脾、命门;怎么看舌苔,怎么是消化不好、怎么是上火,怎么按人中,把中医的“望闻问切”讲了个遍,讲的是头头是道有张有驰,就像一位中医讲师,讲给自己的学生听似的,席间他还拿出了浓缩版的袖珍药典,里边囊括了《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的精华,还有《中医百家医论荟萃》和其他一些有关药书药典,看着一摞一摞药集经典,我真的很震撼,一位业余医官能学钻到这种程度,不比专业的差到那里,同时也遗撼张先生这么钟爱的事业,子辈孙辈却没有一个人从医。


张先生退休后曾活跃在夕阳队伍里,吹笛、拉胡、弹弦样样都行,他要不说他的行医经历,后人是很少有人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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