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在姜家圩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美好,但也经历着小孩子特有的悲伤,藏在眼睛里忧郁,捉摸不定即使长大了,眼睛里的忧郁也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在漫无边际的,浓烈的思念里,我度过了每一个日升月落的单纯的日子。
那时候,我是一个孤单的小孩子,喜欢坐在围着铁栏杆的前院的小石凳上,看着门前的那流淌的条河,一句话也不说,我想过河水的尽头在哪,但是终于不得而知。
每次母亲离开外婆家,我都会在睡觉的时候把头埋在母亲的睡衣里,用力的闻越来越淡的母亲特有的香气,我迷恋的香味,满心欢喜又惴惴不安,因为知道,再过几天,母亲的味道就会消失在空气里,无影无踪,心会变得很慌张,感觉什么也抓不住…
外婆是一个勤劳的人,她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停歇,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晚上等鸡鸭狗猫都吃饱了休息去了,她才上床躺着,她是一个温和的人,因为她从来没有凶过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外婆住在南埂,让我颇感自豪的是,她的大院地势高,面积大,是方圆里最让人羡慕的宅子。她养了两只猫,天明出去撒欢,天黑乖乖的按时回家;一只大白鹅,一年四季蹲在炤屋的草堆上,只认得外婆一个人,每次外婆去做饭,她都会把自己洁白的小脑袋枕在外婆的膝盖上。
外婆还养了一群小鸭子,妹妹的小嘴巴能发出魔力的吆喝声,小鸭子们听见了就会追随者妹妹,去田野里捉虫子吃,小小的人儿,磕磕绊绊的领着一群一摇一摆的小鸭子。
门前有条长长的河流,那是我记忆里最生动的画面,一眼望不到尽头,河对面是绿色的草滩,晚霞撒在河面上的时候,波光凌凌的,那些捕鱼的鱼鹰和渔人在琉璃的金光里,安详,纯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依稀记得,那天的夏天给我的感觉,却找不到一点它的踪迹。外婆时常用小木桶从河边打水回来倒在木盆里,给我洗澡,有时候木盆里还有几条小小的鱼,儿时的我便会兴奋好久,蹲在木盆边看着小鱼游来游去。在天黑之前,外婆会给我洗澡,穿上粉粉的裙子,然后坐在秋千上,安安静静的,邻家的哥哥会过来帮我推秋千。
那年,家家都人丁兴旺,如今,只剩颓圮的篱墙,小时候,我以为,故乡就是全世界,在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远方朦胧的山,我以为那外面还是山,是无穷无尽的山而已。现在才明白,原来故乡才是远离尘嚣的世外之境,是外人看不到“归园田居”,并且永远的消逝了.......
不过匆匆数十载,而故乡的面貌早已全非,只有回忆时,故乡的明月,明月里的嫦娥仙子,故乡的夏夜,夏夜里嬉戏的萤火从和天上的街灯,故乡的一草一木,一老一少,才像一部老式电影,无声,缓缓的播放着。

后来,我长大了,语文课上老师给我们讲沈从文的《边城》,我听的痴迷,因为我也是长在河边的孩子,“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
在沈从文抒情诗般优美的笔触下,思乡的情节蠢蠢欲动,怀念那份淳朴自然,清灵安谧。
梦里故乡孕育了我的性格,故乡的自然之美,教会了人生的哲理,我的骨子里对水有着割舍不断的情节,“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厚德载物,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天人合一,自然山水,孕育着人的心性。
2018/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