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黄河滩,记忆中有那么一个西瓜,好大好大。
不是鲁迅先生的少年闰土,感觉比他高大。
那时的人,一年到头只在地里刨食,整个村熟的似一家,不像现在住的楼,同一层邻居都不打招呼。
黄河,母亲河,旁边的土地是沙地,温柔细腻,适合种瓜。
种瓜,一般五六月份,早的话,还没收麦,就在麦垄里种下了,种的早,熟的就早,市面上少,可以掏个好价。种瓜费时费力,为了多一点收成,对农民,工夫是最多的,不值钱,种的也多是西瓜,拿来卖,也有点其它瓜,给小孩吃,大人也能有个口福,面瓜,甜瓜,根瓜之类,还有些叫不上名,只要好吃,吃时就会把子留着,拿水冲净,晒在窗台,干了收好,明年做种子。
瓜种好,是要看着的,有时防偷,有时怕熊孩子祸害。看瓜就要搭个安屋,类似于现在的帐篷,用来避雨、遮太阳、睡觉、和放东西。搭起来也简单,找几根大长竹竿,压成弓形,两头埋地里,缠上一些小棍棒,构成架子,再把草席搭在上面,然后盖上塑料布,系紧压结实,基本就好了,找个时间从家拉来个小床,这就是地里的简陋家了。
晚上睡,把草席和塑料布放下来,遮光挡蚊虫,白天起来,卷起来,一直卷到高于床,透明通风又防晒,小孩子来了就喜欢在里边,有喝的水,吃的馒头,可玩的小刀,可看的小蚂蚁。
瓜熟,摘瓜是个技术活,要判断哪些瓜是熟的,个头大不一定就熟,用手指弹,手掌拍,听声音,我一直用爷爷教的巧方法,把西瓜托起,一手在上,一手在下,耳朵靠上去,两手用劲一挤,有沙沙声,就是熟了。
吃瓜更有意思,爷爷是家里的权威,吃瓜也要稳重有风度,他用刀把西瓜切成一块一块的,拿起来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吃。爸爸正当年,吃瓜不用刀,一拳下去,瓜裂,两手一掰,两半,抓起一半,把瓜皮一点点扯掉,就大口吃起来。我妈吃瓜,自有一套,捡个个头小的,像削苹果一样,把皮都削掉,手拿一个整瓜,一口一口吃起来。我呢?更牛掰,把爷爷切好的瓜,一块,咬一口,咬尖,一占五六块,被老爸看见,就要被打,爷爷总护着,让我慢慢吃,教导我,地里遍地是,少不了吃的,但我就是改不了,每次还是吃尖占着。有时老爸对我也挺好,给我做西瓜帽,中间切开,给我一个勺子,叫我把瓤挖着吃了,然后他用刀把外沿削一削,让我戴上,试一试,再削一削,合适了,最后在前面瓜皮上刻个五角星,对我说,以后你会遇到组织,你是小星星。
卖瓜的时候最有意思,因为要甩瓜,买瓜的是外地人,他们开着农用三轮车来批瓜,我们为了省事,会大量卖给他们,就把熟的瓜一个个摘好,找几个大人,每隔两米左右站开,就开始甩起来,像传送带,一个甩,一个接,再甩给另一个,一会工夫,地里的瓜就被甩到路边了,就可以上秤装车了。有时也有手滑,没接住,掉到了地上,裂了,开一句玩笑,嘲讽一下真笨,运完瓜,就把裂的切开分吃了。
有时也去换瓜,拉着马车,车上装瓜,拿着秤,去转村,一个村一个村转,没种瓜的人家想吃瓜就用粮食换,一般都是小麦,一斤麦子二斤瓜。
也有时偶尔赶集市卖瓜,早早拉一车过去,占个地,一般不好卖,瓜沉,大家也都没多少钱,买瓜的也是集市上直接买完就吃了,买瓜再拉家走的人很少。
呵呵,好久远了,现在的瓜,催熟,打甜水,不沙瓤,不好吃了。小时候有一件牛逼的经历,还是老妈告诉的,人小,还不记事,那时不知饥饱,总之,就是蹲在那里只管吃,吃了好多西瓜,最后站不起来了,肚子圆滚滚的,走路没法走,横着挪,我妈说,要是我再吃,就有可能撑死,想想好恐怖啊。
年少的我,头戴五星西瓜帽,一手拿着皮筋弹弓,一手牵着我家土狗小黑,太阳底下,影子老长,少年闰土,比我可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