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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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杀人凶手丁元元倒在血泊之中……而我作为一名侦察员,脑子里仍然萦绕着一个问题:到底谁是凶手?

做刑警多年,见过的命案多矣,已经不足为奇。当接到报警称,一个年轻人,举刀连杀三人,刀刀致命,且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还是给震撼到了。我第一念头就是,这有多大的仇恨,竟下此毒手?

现场极其惨烈。在王家大院贴着崭新年画充满喜庆气氛的堂屋里,鲜血流了一地。70多岁的白发死者是王振虎,西装革履的中年死者是王明仁。而在出门不远处的池塘里,人们又打捞出另一个壮年死者是王明义。三人是父子关系,均是被人用锐器当胸刺透而死。

据死者家人介绍,大年初一一大早,王明仁、王明义携家眷来到父亲王振虎住处,向父母拜年。王振虎正乐呵呵地给孩子们分发红包,丁元元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大爷,我给你拜年了!”一弯腰,那刀就捅进老头胸中。人们一霎间惊呆了,当回过神时,丁元元又将刀刺进离王振虎最近的王明仁的胸膛,那血就咕嘟咕嘟往外冒。人们尖叫着惊慌失措向外逃命。

丁元元并不伤害女人和孩子,他扶起一个跌倒哭嚎的孩子,健步追上已逃至池塘边的王明义,一刀刺透前后胸,又一脚把他踹进池塘。然后,把刀扔掉,大摇大摆去了镇上。

当时老三王明礼临时有事去了镇上,幸免于难。

此时,局里快速启动命案预案机制,出入小镇的各条道路均设立重重关卡,重兵把守,丁元元插翅难飞。各路消息迅速汇集而来,丁元元在母亲坟前祭奠亡母;丁元元在镇上饭店嘬了一顿;丁元元在公路上向亲友电话拜年……最后,派出所打来电话:丁元元己到派出所投案自守。

在审讯中,丁元元一点也看不出惊慌,像讲故事一样,将案件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好几次,我竟忘了自己正在干嘛,以为自己只是个听众。

案件并不复杂,一眼就可看到故事结局。可复杂的是社会,比社会更复杂的是人心。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宅基纠纷,演绎成今天让两个家庭五个人付出生命代价的命案。

先说说对王家的调查。王家在镇上可以说是……用文词讲是“名门望族”,用老百姓话说,那是街头一霸,孬得烫手,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头王振虎年轻时就纠结街上一伙地痞成为集市行人,赶会的生意人谁敢不交落地税,交易不用行人的秤,立时就遭到一顿拳打脚踢,让你货物被砸稀烂,带着伤清理出市场。后来被征入了税务所,成了国家干部。退休后,重操旧业,余威可贾,老头摊前一站,不用言语,落地税立马奉上,毫无迟延。

大儿子王明仁大学毕业,在镇上做书记,是王家靠山,官场关系错综复杂,没有摆平不了的问题,人称:挪动山。

二儿子王明义不学无术,是街头混混,专一吃喝玩乐,结交了方园百里的道上“人物”,很多场矿企业,生意店铺暗中奉送“保护费”,其收入、势头远远超过父辈。

这样的人家,在镇上是说一不二,没有纠纷可争,没有官司可打。可是就有一个不识相的,竟敢在老虎头上挠痒痒。

这人就是王明义的隔壁邻居杨玉环。王明义盖小别墅,为了让院子方正,听了风水先生的话,地界往外挪了半墙,邻居杨玉环不乐意了,与王家争竞上了。杨玉环有啥来头?杨玉环丈夫丁贵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三脚跺不出一个屁来的角色,从来不和人争竞。因为杨玉环颇有几分姿色,长期以来与王明义暗中姘居。凭着自己在王明义眼前“得宠”,杨玉环要在众人面前显摆威风:看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于是找王明义理论。

王明义哪懂女人的心思,见杨玉环说地界的事就一愣,那面子在众人面前”呱嗒”全掉地上了,心里好不厌烦,就粗鲁地往外推搡杨玉环:“去去去,别啰嗦,一边凉快去,没见这里忙吗!”杨玉环娇嗔:“就不走,就不走,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这是两人在一起时常打情骂俏的话,此刻在王明义听来,特别刺耳,竟然还啐了他一口,不禁怒从心起,操起身边一条木棒,恶恨恨骂道:“臭婊子,活腻了!”就一下抡在杨玉环脑袋上。

丁元元说:“当时我只有十二岁,跟在母亲后头。母亲倒在我脚前,白白的脑浆流出破碎的脑壳,血漫了一地。我吓坏了,不顾一切地抱住母亲的头,大哭:妈妈,妈妈。母亲吃力地睁大眼睛,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于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圆圆睁着双眼死去。这一刻,铭刻在我脑子里,永远不会忘记。”

出了命案,王明义并不惊慌,他从容地提了一提包钱,交给父亲王振虎:“让俺哥处理一下。”

王振虎找到王明仁,王明仁气恨地咬牙切齿:“俺爹,你这样纵容他,这家非毁在你手上不可!你以为这天下都是咱王家江山啊,我可以只手摭天啊!”

王振虎轻蔑地喝斥:“瞧你这点出息,多大事把你吓成这样?你摆不平这事,就不是我王振虎的儿子!”说罢,扬长而去。

丁元元热泪长流:“我原以为可以一命还一命。谁知他们竟让年仅16岁的三儿子王明礼顶替凶犯,并且只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并且只在狱中遵了三年就出狱了。这不说,民事赔偿法院判了三十万,已经是循私枉法了。但王家在我们多次索要的情况下,只给了我母亲安葬费一千多元。虽然他们为了跑路花了几十万元,但他们就是不肯给我们多花一分钱。他们的意思我明白,他们在这官司上付出的代价越少,他们就越有面子。”

丁元元把仇恨的种子埋在心里,他默默告诫自己:也许这就是命运,你的出生也许就是为了完成一个使命,为母亲报仇,讨回公道。后来,他如愿以偿参军入伍,在部队吃苦耐劳,在各种体能技能训练中,他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辛勤汗水。因此他也收获了远远超越别人的骄人的成绩,一次又一次被部队嘉奖。

在男女情感上,他更是连碰也不敢碰。村里几个姑娘写信给他,表示好感;驻地也有一位姑娘加他微信,大胆向他表白,他都婉言谢绝了。

他并不在乎各种荣誉,也并非不渴慕男欢女爱,他的生命只为心中那一个目标。复员时,他拒绝部队领导的一再挽留,毅然回到家乡。回家后,连续打了三年工,把20万元积蓄交给父亲丁贵:“爸,这钱你收好,养老用。”

大年初一,丁元元起得很早,他把父亲扶坐在堂屋当门,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嘱咐:“爸,你要照顾好自己!”

丁元元交待说:“其实打电话约王明礼去镇上,是我着意安排的,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他与这事没有多少责任,我不想滥杀无辜。十多年来,我反复揣摩筹划这件事,完成这件事就成为我人生唯一价值意义。今天我得偿所愿,我知道我要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但我别无选择。我不想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活着,即使上天给一百年的长寿。我只想通过这件事告诉世人:天道昭昭,不可欺心。当社会不主持公道时,犯罪也是一条可行之路!”

案件己经了结,杀人者也得到公正判决,可我仍深陷其中,苦苦回味整个案情,思索着:究竟谁是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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