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日晚,王沔宅邸灯烛高照,正厅主座,王沔居中而坐,左手翰林学士韩丕,右正言宋沆,右手度支判官兼左正言冯拯,左正言尹黄裳。 今日聚会,乃是王沔以与同年一起赏菊喝酒名义召集,他们这些人,除宋沆之外,都是赵光义即位后开科取士的第一榜进士。
这一榜的榜首状元,正是宰相吕蒙正,王沔自然首先恭请这位宰辅,可吕蒙正担心树大招风,引发他人议论,婉拒不来,王沔诚邀不止,吕蒙正不得已,便指派妻子的弟弟宋沆出席。
侍女斟酒后,王沔举杯道:“诸位同年,我等自太平兴国二年登科,被朝廷分派地方,各奔东西,至今有十五年矣!岁月悠悠,弹指而过,我等皆已步入中年,幸为朝廷所信任,陆续召至都阙!今日重阳,王某不才,借登高会友之节,鲜菊盛开之时,请诸位同年一聚,以慰相思之苦!”
王沔说完,端起酒杯作势要往嘴里倾泻。
宋沆却起身道:“先辈面前,宋某愧不敢当!”原来宋沆与寇准同一榜,比王沔他们晚了三年!自然不敢与他们称“同年”。
王沔忙劝解道:“宋正言不必拘谨,今日不比他日,宋正言系吕相公使者,又是相公妻族!吕相公老成持重,劳于国事,谨言慎行,可谓我等表率!相公派你前来,即是相公亲临,我等安敢擅自托大?宋正言快快请坐!”
众人都劝宋沆,宋沆忸怩片刻,也便坐了。
王沔这才又举起酒杯,对着四人道:“今日高兴,我等共饮一盅!”说完一饮而尽!
韩丕等拱手齐声道:“参政盛情,某等不胜荣幸至极!”跟着也吃了杯中酒。
王沔待他们吃完,摇着手道:“今日唯有同年,没有甚么参政。”说完,又转头特意对韩丕道:“太简兄,你这内相称谓,今日也免了如何?同年之间,相互称字,岂不亲切许多么?”
韩丕道:“楚望兄位列两府,尚且谦逊如此,韩某这翰林学士,岂敢自矜?”
尹黄裳道:“只怕委屈了参政!”
王沔故意板着脸孔:“王某重申,倘若再有口误,罚酒三杯!”
四人见他如此,心头甚是轻松,都附和说好。
几人吃了几杯闲酒,继而齐声祝贺韩丕,因韩丕从知濠州升为翰林学士,才一月有余。
不意韩丕却愁眉苦脸道:“不怕诸位同年笑话,韩某写些诗词歌赋、策论文章,倒也不怵,可这朝廷制书、诏书文体,并非所长!韩某一听官家传我作制写诏,便胆战心惊!”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并未放在心上!彼此间的生疏似乎拉近了许多,觥筹交错之间,王沔又提议道:“今日难得佳节美景盛时。我等不如就以菊花为题,各作一首诗助兴如何?”
众人皆是进士及第的高才,作诗谁不信手拈来?轰然叫好!
冯拯道:“既然楚望兄倡言,必然成竹在胸,何不率先挥翰,让我等一睹风采?”
王沔也不过多推辞:“那我便抛砖引玉献丑了!”王沔说完,命小厮捧来文房四宝,就酒桌边摆了一个案几。
王沔起身,走到案几前,捋起袖子,拿起毛笔,饱蘸浓墨,挥笔而就。
韩丕、冯拯、尹黄裳、宋沆也放了酒杯,走进来看。只见王沔写道:“咏菊:青徐晚艳沐朝容,幸际明时起云龙。经画庙堂参大政,遥望泰岳更高峰。”
王沔写完,拱手说:“见笑,见笑!”
尹黄裳徐徐诵读一遍,敬佩道:“高阿,咏菊不见一个菊字,却借菊明志,楚望兄已然位列参政,更高峰,不就是宰相么?”
宋沆道:“楚望兄虽出身齐州寒门,如今位列两府,仍以青徐晚艳自喻,忒谦逊了罢?”
韩丕、冯拯亦赞叹不已。
王沔略有自得之意,指着案几催促道:“你们也休要多说,谁接着来?”
韩丕道:“我却没有楚望兄心怀大志。我来献丑罢!”
韩丕说完,提起笔来,就纸上挥洒:“咏菊: 常依野草独自香,半岭黄花喜向阳。莫羡巅峰多绝色,身居峻峤有寒霜。”
王沔等四人看了韩丕的诗,都笑了。王沔道:“太简兄,看来你适才说不适宜在翰林院,是真心话阿!”
冯拯道:“太简兄这份淡泊与豁达,着实教人远远不及!”
韩丕自我解嘲道:“我怎是淡泊与豁达,我不过是能力所限而已!”
王沔道:“第三个谁来?”
宋沆向前道:“宋某来献拙罢!”
宋沆接了韩丕递来的毛笔,亦蘸墨挥毫:“咏菊:百卉凋残蝶不来,含英凝秀倚孤台。群芳尽逐西风去,敢向清霜傲然开。”
众人看了,轰然叫好!
冯拯道:“好个‘敢向清霜傲然开’!你们三个将菊花之诗都写完了,我和砚山兄还有甚写头?”冯拯说完,对尹黄裳道,“砚山兄,你说对也不对?”
尹黄裳连连点头:“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