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日历,今天是芒种。
芒种是一年内第九个节气,也是夏日的第三个节气,也标志着仲夏来临。《月令七二候集解》说:“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就是到了收麦种稻的日子了。
可在我的故乡,相邻们从来不说芒种,常称作“麦忙季子”,也是收麦季。
记得我七岁时,小满刚过,父亲带着我到麦田里。摘几穗麦头,放在粗糙的掌心手揉搓,再轻吹几口气。麦皮像小蝴蝶一样飞舞。父亲把泛着青黄的麦仁,对着阳光照着,眼睛眯成一条线,说:“过几天,就到麦忙季子了。”
他把那如水晶般的麦仁,一股脑地塞进我的嘴里。顿时,唇齿间有股青香的、小麦特有的味道在流动。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热闹极了。出嫁的闺女,带着鸡鱼肉蛋,回娘家。俗称“麦黄黄,去瞧娘”。
奶奶开始忙碌了,把床下的腌菜坛都搬出来,再里面的鸡蛋、鸭蛋、鹅蛋都一一捞出来。画圆圈的、三角符号的、打叉的各自放一堆。
“这是收麦前三天吃的,这是中间三天吃的,后几天吃的。”她把画圆圈的拿出来,用清水冲洗,凉干净之后,像存大元宝似地放在柜子里。其它的再放回坛子里,等天数到再吃。
奶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腌了,她常说:“麦忙季子累死人,一定要吃好。”
蛋腌好了,奶奶又开始把面粉打好,做馒头、包包子、炸丸子……各种美食,就如过年一样热闹。
父亲开始磨镰刀,修扫把,给驾车子打足气,还要给牛买上好的饲料。
收麦快开始时,每家的地头边,都压了一个场地。把麦子提前收割,再用牛拉研石磙,一圈圏地压平。我最喜欢这个项目,开始是父亲拉着牛缰绳压场,最后是奶奶。
他们为了增加重量,就让我这个不是劳力的小孩子,蹲在上面。太阳火辣辣的照在着,我的脸晒得如锅灰,但看到牛用尾巴不停地甩着蚊子,看着眼前金光流动的麦浪,还有邻居们劳动的场景,一点都不感觉晒。
收麦时,全家老小天不亮都下地。带上大水壶,每人拿把镰刀。父亲像老师一样,布置好作业,谁割几陇,我是最少的,就三陇。
开始挥刀割麦,“嗤啦”的歌声此起彼伏。我如猛虎下山,“噌噌地”跑到家人的前面。十几分钟,我的手和胳膊被麦芒刺得,像热水烫得一样。热得汗顺着脸滴到脖子里,腰疼得直不起来。可站起来,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一片金黄。
我躺在身后的麦堆上,脸上盖着毛巾,呼呼大睡。醒来时,只有我和三陇子麦,孤零零地伫立着。家人们已经割一地中间。
父亲不让我再割麦,帮他扶车把,他装麦。装到一人多高时,母亲来扶车把,我上车子上踩麦。一个小小的板车,装得像个小房子。父亲拉车,母亲推车,我像左蛤蟆一样躺在上面,压着,防止,麦秆滑落。
父亲像虾一样弓着背在前面拉车,母亲双手在后面推着,我再乐呵呵看大家忙碌的影子。遇到其他小孩子也在车上,我们还比谁的高。
时到今日,在那火热的阳光下,那如蜗牛爬行的移动麦房子,一直萦绕在我心头。那时,只想到好玩,人到中年的我,才能感到父母那肩头和手上那深深的血痕。
天气好时,五天左右差不多收完。下面开始晒麦,打场(牛拉磨)、起场、扬场,也要一周左右。如果下雨,特别是半半夜,村子里比过年还热闹。大人小孩子,顾不上淋雨向地跑去,塑料纸“哗哗”响。散了一地的麦子,都一堆堆地聚好。
我看着父母忙得脚底板不连地,就对父亲说,“我长大了,要吃商品粮,要到城市去,不受这罪。”
父亲捧着新打的麦子,说:“就是到城市去,也要干活,忙着多踏实。”可我一脸得怀疑,又像唱歌似得说“麦忙一阵子,及时种下黄豆和玉米。收麦种豆,多幸福!”
那时的我聪明地认为,父亲真傻,累得像家里的大黄牛,还幸福呢。
人到中年的我,不仅知道芒种就是“麦忙季子”,也是连收带种。也象征着我们收获成功的同时,也开始下轮的播种,付出才有收获。
今天姐姐打来电话,说:“十亩麦,一个多小时挥镰割麦和父母一样,都深藏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