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十年，现在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徐子健说，他正站在摩天大楼的27层落地窗前，目视窗外。
“那我和你呢？”谢玲依偎在徐子健身侧，眷恋那触动她鼻尖的奇特气息。
徐子健没有说话，脑袋往反方向挪了一丝又回复原位。
二人身后遍布的精密仪器，充斥了整个房间，中央的显示屏上勾勒出一个妙曼的女人形象，金黄色的大波浪发质蓬松，女人在睡梦中甜甜笑着，微福的身体凹凸有致，奶白色的贴身睡衣合体、柔滑，与女人周身奶白色的肌肤相得益彰。胸脯的山峰有序地律动，微微的润染看得出是溢出的奶水。
一头仪器链接的是女人睡梦中的景象。
“露娜，祝福你。”
“露娜，送你和宝宝的礼物。”
“露娜，亲爱的，真是太好了。”
“露娜，我们的幸福女神。”
露娜和丈夫并肩站着，仪态万千，微笑接受众人的祝福与仰慕。保姆丽姐陪着百天小宝贝逗弄着玩耍，众人送来的礼物堆成小山丘，在半山腰的这座别墅里，并不算太占地方。丈夫吉姆有一张宽厚的脸庞，写满了对露娜的宠爱，亲友们无不艳羡三分。
百日宴落下帷幕，露娜愉快地送别亲友，“大家慢走一步啊，还有最后一个环节。”丽姐抱着小宝贝，出现在镜头里。灯光熄灭，在黑暗里，吉姆牵住了露娜的手，灯光再次点燃时，吉姆单膝着地，“露娜，亲爱的，娶到你是我最大的荣幸”，闪亮的钻石熠熠生辉，滑到了露娜手指上。
“天啦，鸽子蛋。”人群中有人惊呼了起来。
“喔，这是露娜应得的，谁叫她是露娜呢。”
露娜有点意外，没有女人不爱钻戒，喔，这是第二只了，露娜笑得有些腼腆，“谢谢你，吉姆。”
那头睡梦中的女人，笑意更甚，溢出了脸庞，爬上了整张席梦思。
中央显示屏的四周大大小小有48块显示屏，是不同时空不同位置的动态，可以看到隔壁婴儿房的丽姐正照看着小宝贝。
“丽姐，丽姐”女人忽然坐立了起来，抚着右边的乳房，轻轻抬高声音“丽姐，把宝贝抱过来。”奇怪的是，并没有动静。女人再次提高分贝，叫了两声，“丽姐！丽姐！”又按响了通到隔壁的铃铛，“怎么回事？”女人立刻起身走了出去，来到隔壁的房间。
“丽姐，快点，该给宝贝喂奶了。”露娜站到了丽姐床前，伸手打算抱起小宝贝。
“你干什么，你是谁，不许碰我的孩子。”
“丽姐，你怎么了？这是我的孩子啊。”
“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家，你在干什么？”
“丽姐，你疯了吗？你是我们家的保姆。”
“到底是谁疯了，你自己看看，这是谁的家？”
露娜好像突然被人抽了筋一样。
丽姐房间的斗柜上，墙壁上，那些制作精美的相框，里面住着的是丽姐、小宝贝和吉姆。他们幸福地笑着，金黄色的大波浪卷发，是丽姐，吉姆先生正躺在床上，他坐起身来，睡眼朦胧，“发生什么事了？”
“亲爱的，天啦，不知道哪来的疯女人，吉姆，快把这个疯女人赶走，她想抢我们的孩子。”
露娜摸摸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变成了长直发，“吉姆，吉姆，是我，我是露娜。”
“露娜，露娜是谁？”吉姆一脸茫然，仿佛从不曾认识这个女人。
“你快给我离开。你这个疯女人。”
“不可能！不可能！”露娜从四楼的房间冲出去，挨个去每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她和吉姆的回忆，生活的片段，那么多属于她的痕迹。“不可能，不可能。”她跌跌撞撞，光着脚四处跑着。“那我是谁，我是谁？”
“好吧，既然你不甘心就去找吧，你去找一找我的家里哪里有一点你的痕迹。”丽姐说。
对，她的钢琴室，有她们婚礼三周年的活动video，游泳池边上还有一副她的巨幅壁画，书房里有她和吉姆的自画像……对，这个房子里，满满的，到处都有她的痕迹。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是丽姐，那也是丽姐，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是她们家的保姆。
“你这个疯女人，现在看完了，满意了吗，可以滚出去了吗，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吉姆没有说话，依然是4楼，在4楼的阳台，可以看见这里的一切，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丽姐拖着露娜，“给我滚出去。”
露娜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拼命敲击着自己的脑袋，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被丽姐扔到了大门外半山腰冰凉的地上。
露娜呆呆地，拽着凌乱不堪的头发，木头一样往前走着，奶白色丝滑的裙子，失去原有的光泽与华丽，如落魄的乞丐，撕坏了几处口子，又吸取了半山腰黑灰的尘埃。
山路，有微弱的光。
这是透过另一个显示器看到的景象。
“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谢玲攀过徐子健的胳膊。
徐子健的眼睛纹丝不动，直直盯着最后的那个显示屏，女人茫然无措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渗出的血丝很清晰。
一边的屏幕上，有女人从婴儿期开始的所有生活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