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小城良方》心里挺沉的,东北人说话自带喜感,这喜感冲淡不了无法阻挡的凉意。刘铮亮最后的结局是不是在告诉人们,这样优秀的医生是不可能留在抚城的,这里无福消受。
东北人在流失,无可挽回地流失,我这里的县城,2025年政府网数据:户籍人口25.89万,常住人口14.2万;2026秋季小学新生入学全县不足400人。没有人,什么都萧条。
米四死了,艾三去墓园做了守墓人。艾辰不想父亲这样,去墓园看他,艾三抓住女儿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告诉她:你还年轻,你要向前看,我就停在这了,不走了。艾三不爱吃榛子,米四爱吃,艾三就给米四夹榛子仁。在守墓人的屋子里,艾三夹一颗给米四放罐子里,自己吃一颗,面前的罐子快装满了,艾三让艾辰拿回去和刘铮亮吃。艾辰捧着一大罐榛子仁出来,在车上刘铮亮吃了一颗,艾辰问爱吃不?刘铮亮嚼着说没有那么爱吃,艾辰笑一下,说多吃点没准儿就爱吃了呢。这里简直就在说:刘铮亮不喜欢这里,即便丝丝缕缕牵绊他留在抚城,也只是觉得还行没有那么喜欢。
在回去的车上艾辰说:我不带让自己有憋屈事儿的。我必须要开心度过每一天。
刘铮亮说:那万一有人不同意呢?不同意你天天开心。
艾辰说:我开心不需要谁同意。
刘铮亮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以为你不需要呢?
艾辰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脸,闭着眼睛说:我感觉到了,我妈也同意我开心。
刘铮亮笑一下,他是医生,他说话不逢迎,他知道生活那么多身不由己,艾辰的快意生活没法存在。她留不住父母,留不住爱人,留不住朋友,不断看海市蜃楼,不断失去。笑容满脸的姑娘一路磕磕绊绊走来,也必然冷冷清清归去。
刘铮光去了北京,抚城墓园里兄弟俩的对话一语成谶,他们的墓碑恐怕真的要离很远了。刘铮光曾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留下,现在他也离开。那个“鬼”说:混好了赶紧回来,混不好也赶紧回来,别把我忘了。鬼脸上画着流泪的妆,掩藏了离别的伤。
去墓园的路上,刘铮亮看见了张娇,小姑娘好了,爸妈在卖白菜,小姑娘在写作业。艾辰说去看看吧,刘铮光说,不去了,知道她挺好就行,别去打扰他们。
去塌方现场的车里,刘铮光看到了他要告别的人,应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活着的,死去的,都在车窗外。医生去救人应该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救治,怎么会去搜救,怎么会埋在废墟下面?抚城的大雪没落,白色尘埃旧了刘铮亮年轻的容颜。如果他真的得救,出发时妈妈送行怎么解释得通?
现实容不得艾辰每天开心,让优秀的刘铮亮埋在废墟之下。墓园的歌声响起——
是在哭声里落地的人
欢迎光临这匆匆的城
快快长高几分
学着怎么站稳
是在街巷躲迷藏的人
一转身家门遥遥的灯
车票没写回程
多么像人生
祝你道路都平安风景也简单
越过那些遗憾
迎面而来的请深爱
离去的人落雪满山
祝你裹满了尘埃牵绊着喜欢
转人间又归来
说门前的花真好看
你会路过这四季晨昏
听谁唤过你一声一声
告别有一点疼
不能痊愈就等
它会确认你勇敢的生
确认你爱过多美的人
确认哪栋哪门走来的我们
——这是我们的东北,烟火渐稀的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