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公冶长第五)有一段提到孔子的择婿问题。“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荣,‘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由之依稀可现夫子的嫁女标准。
首先是好人。品性端正,踏实可靠。孔子亲自于几十名在册弟子中考察选拔出来的公冶长和南荣,看来具备君子要求,属于好人系列。肯将亲生女儿和如同己出的侄女托付之人,相比不会看走了眼。公冶长,虽陷囹圄、长锁加身,却能慷慨而不悲歌地为自己洗清罪名,绝非卑贱猥琐、首鼠两端之辈。此婿嫁定了!再看侄女婿,就更优秀了。一次,南荣,也就是南宫适,求教于孔子:“羿善射,奡(ao)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也就是说,孔武善斗的羿和力大无穷、陆地行舟的奡,都横遭杀身之祸,死不得其所。而大禹、后稷皆亲身稼穑、力于沟洫,道之以德而天下治。何能至此耶?老师没马上回答。等南荣退后,孔子感叹万分:“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论语》宪问第十四)除了表扬颜回,老师还很少如此夸奖弟子。真是说到老夫心坎上了,此等高尚君子何处可觅,赶紧把大哥的女儿“妻之”。 朱熹引他人语,言孔子把侄女,而不是女儿嫁给更优秀的南荣,足见圣人“厚于兄而薄于己”。不知朱熹引谁的话,瞧这老兄马屁拍的,一响千年。
其次是聪明人。胸怀大志,意在仕途。审时度势,明哲保身。邦有道,则“现”、则“谷”、则“知”、则“不废”、则“危言危行”。遇见明主,瞅准机会就大显身手。直言直行,头脑灵光,干他一番事业出来。“谷”会有的,“禄”也会有的,一切尽在其中矣!邦无道,则“隐”、则“愚”、则“卷而怀之”,则“免于刑戮”,实在不行就“乘桴浮于海”。世道不昌、奸佞挡路,赶紧装糊涂走人为妙。杏坛论道、依门而歌,风乎舞雩咏而归,也落得个保全性命、清闲自在。这种聪明人,“可妻也”!嫁个不识时务的俊杰,到头来马革尸还,像子路一般为了一个“食其食者不避其难”的“义”字“结缨而死”,被活活捣成肉酱,烈士是烈士,就是苦了妻儿老小。不中,不中,这样的女婿不中。当然子路的年龄大了些,才小老师7岁,就免谈了吧。子夏、子贡、子游年龄倒也合适,长于言辞,精于文艺,都是聪明人,但正是因为太能言善辩了,总是放心不下。那子贡一出使,“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第七),敢情春秋霸业就在他的三寸舌头上搞定的。巧言如簧,万不可嫁。颜回倒合适,老师的贴心小棉袄,“自吾有回,门人益亲”(同上)。但一则家道“屢空”,实在贫寒了些。最主要是“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同上)。看来,相比之下南荣、公冶长两君乃最佳人选:是君子,更是识时务的俊杰,就这么着了,妻之,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