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春分,就是清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要回故乡给父母上坟。
不论这一天是细雨纷纷,还是柳絮飘飞,买一张车票,坐上早起开往乡下的公共汽车,颠簸三四个小时,下车后再走上一段蜿蜒曲折的乡间土路,我就来到了父母的坟前。
父母合葬在老家农田的边缘,草帽大小的坟上没有墓碑,只有一棵苍劲的松树,总是像亲人一样迎接着我这个远道来的儿子。
父亲生前曾是乡村教师,母亲是农民。
每年在我来到父母坟墓之前,就已经有人放了几束金灿灿的油菜花进行过祭拜,我知道这是父亲教过的一些学生怀念恩师,虽然大多数依然还是农民,但淳朴的农民最知道感恩。
父母先后去世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但父母的音容笑貌却始终铭刻在我的记忆里。
翻开往事,父亲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骑着一辆破旧的“东方红”牌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奔波在去他乡任教和星期天回家务农的路上。
记得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当到县城参加高考的季节,他都会天不明就领着几个学生带着干粮上路。先用自行车把两个学生送到前面路上几公里处走着,再回头接另外步行的学生。就这样来来回回,五十多里骑车两个小时的路程他要多走一两个小时,汗流浃背地把路走成上百里。记不清有多少贫穷的农家子弟,坐着父亲那辆没有铃的自行车走进了城市。
母亲留给我的印象,是每天该用什么吃食填饱我小时候那饥饿的肚子。母亲怀不好,生下我就没有奶水,于是父亲买了一头母羊来奶我。二三岁后羊奶已经不够我吃,红薯干面蒸的黒硬“饼干馍”和玉米糁蒸的“香酥馍”就成了我的主食,以至于后来生活好起来一看到这些我就有种胃返酸水和喉咙被剌的感觉。
母亲虽不识字,但她的思想并不封建,舔犊之情总是溢于言表。她常对我絮叨:等百年之后不要哭我,哭久了头疼,也不要给我点香烧纸那是浪费还容易引起火灾,就在坟上种一棵树,长大了做家俱好娶个媳妇。
后来,偏瘫的母亲先父亲而去,我想立碑,父亲说:种一棵树吧,坟头也不要留太大,挤出些土地好让农民多种几颗庄稼。
不久,父亲也因肺心病随母亲而去。
在父母的坟上,我种了一棵树,实现了父母的遗愿,这不仅寄托着子女的怀念,更象征着后代人已经重新开始的希望。望着父母坟上生机盎然的树,我曾经感悟——生命,原来正以另一种形式再延续!
大学毕业后,我告别了故乡,只在每年清明,来到父母的坟前添一把新土,鞠个躬倾诉哀思。
哀思,是一棵树,伴随着树的生长,思念亲情的根越扎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