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安出差的时候，会突然给我发消息。
不是报平安，是突击检查。
“几点了？”
“吃的什么？”
“嘴角又起泡了吧？”
我：“十二点。”
她：“熬夜。”
我：“吃了泡面。”
她：“胃不要了。”
我：“没起泡。”
她：“骗谁。”
然后就不理我了。
(2)
有一次她出差，我连着三天熬夜写稿。
第三天晚上，收到她消息。
“拍一下你桌子。”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电脑开着，稿子写到一半，旁边堆着泡面和饼干。
过了一会，她回：“泡面饼干，你可以的。”
我说：“简单方便”
她说：“你能点外卖吃点饭吗？”
我说：“麻烦”
她没回。
第二天晚上，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她朋友，手里拎着保温壶。
“八安让我送来的。”
我接过汤，是她炖的山药排骨。
我给她发消息：“汤收到了。”
她回：“喝。”
我说：“你怎么不自己送。”
她说：“我在出差。”
我说：“那你还能让人送。”
她说：“不然呢，让你吃泡面饼干吃到过年？”
(3)
后来我发现，她每次出差，都会安排人来看我。
不是那种兴师动众的问候，就是路过，带点吃的，坐一会儿就走。
有时候是她朋友，有时候是她店里的员工，有时候是跑腿小哥。
我问她，你这样不累吗。
她说，累什么。
我说，人在外面还要管我。
她说，不管你就吃一个月泡面饼干。
我说，不会。
她说，你上次三天就只吃了泡面和饼干。
我没说话。
她又发一条：“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4)
有一次她出差回来，直接来我家。
进门第一句话：“称一下。”
我说：“称什么。”
她说：“体重。”
我说：“不称。”
她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电子秤，放在地上。
我说：“你出差带这个干嘛。”
她说：“专门给你带的。”
我说：“你至于吗。”
她说：“至于。”
我站上去。
她看了一眼数字，没说话。
我说，怎么了。
她说，轻了三斤。
我说，没有吧。
她说，上次我记得。
我说，你记这个干嘛。
她说，你管我。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打开柜子看了看。
出来之后，她说，你这几天吃的什么。
我说，正常吃。
她说，正常吃冰箱是空的？
我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我说，你干嘛。
她说，让人送菜。
我说，不用。
她说，你说了不算。
(5)
那天晚上，她在我家炖汤。
我说，你刚出差回来，不累吗。
她说，累。
我说，那你还炖。
她说，炖完再累。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
“赶我走？”
我说，不是。
她说，那你问什么。
我说，怕你太累。
她说，累也是我的事。
我没说话。
她在厨房忙着，我在客厅写稿。
过了一会，她端汤出来。
“喝了去睡觉。”
我说，稿子没写完。
她说，明天写。
我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见过很多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觉补回来。”
我喝了汤，去睡觉。
她在客厅坐着，刷手机。
(6)
后来我发现，她出差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我家。
不管多晚，不管多累。
来了也不做什么，就是看看我。
有一次我问她，你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我这。
她说，习惯了。
我说，习惯什么。
她说，习惯先确认你没事。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才能回去睡觉。
我没说话。
她又说，不然心里不踏实。
(7)
有一次她出差，走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每天都发消息。
“几点了？”
“吃的什么？”
“嘴角起泡了吗？”
我每天都回。
“十二点。”
“泡面。”
“没有。”
她说：“你能不能吃顿好的。”
我说：“什么叫好的。”
她说：“不是泡面就行。”
我说：“那叫什么。”
她说：“随便，只要不是泡面。”
我说：“那我吃外卖。”
她说：“外卖也行。”
我说：“有什么区别。”
她说：“泡面是你自己凑合，外卖是别人做的。”
我说：“那有什么区别。”
她说：“泡面省事，凑合一口。外卖还得等，说明你愿意花时间对自己好点。”
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出差天天想这个？
她说，不然呢。
(8)
她出差回来那天，直接来我家。
进门先看了一眼桌子。
我说，看什么。
她说，看有没有泡面。
我说，没有。
她打开柜子看了看，又打开冰箱看了看。
然后说，这周吃的什么。
我说，外卖。
她说，外卖也行。
我说，你满意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没事就行。”
(9)
那天晚上她又炖汤。
我说，你出差不累吗。
她说，累。
我说，那你回来还要炖汤。
她说，炖汤不累。
我说，怎么可能。
她说，炖汤的时候不用想事。
我没说话。
她说，出差的时候要一直想事，想店里的，想家里的，想乱七八糟的。回来炖汤，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着火，看着汤，看你喝完。
我说，那我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是让我安心的人。
我笑了。
她也笑了。
(10)
前几天她又出差了。
走之前来我家，放了一把钥匙在桌上。
我说，干嘛。
她说，备用。
我说，我有了。
她说，不是给你，是给送汤的人。
我说，谁要送汤。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安排了人，隔一天来一次，给我送汤。
我说，你人都不在，还管这个。
她发消息说，不然呢。
我说，我自己会弄。
她说，你会弄什么。
我说，会煮泡面。
她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然后又发一条：
“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11)
昨天晚上她又发消息。
“几点了？”
我说：“十一点，还没睡。”
她说：“写稿？”
我说：“嗯。”
她说：“写完早点睡。”
我说：“你也是。”
她没回。
我继续写稿，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来，她这次出差走了五天了。
五天里，每天都发消息。有时候就问一句“几点了”，有时候问“吃的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个表情。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从上往下看。
“几点了？”
“吃的什么？”
“嘴角起泡了吗？”
“拍一下你桌子。”
“称一下体重。”
“记得喝汤。”
一条一条，全是这些。
没什么重要的事，没什么非要说的话。
但她每天都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给她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一会，她回：“后天。”
我说：“好。”
她说：“怎么？”
我说：“没怎么，问一下。”
她说：“想我了？”
我说：“想喝汤了。”
她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然后又发一条：“后天给你炖。”
我回：“好。”
这篇写的，是她出差的日子。
她人不在，但消息每天都会来。
问几点，问吃的什么，问嘴角起没起泡。
问的都是小事，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的是：你还好吗。
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