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裴屹夏栀
简介：我和春棠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
春棠长得明艳娇媚。
而我清丽温婉。
十五岁那年。
老太太要从我们之间挑一个给大少爷裴屹做通房。
春棠主动请缨，选了大少爷。
我则被分配嫁给府上的江管事。
本来风平浪静，谁知婚事在即，春棠却逃了。
她逃走的前一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走了，老太太多半会把夏栀指给裴屹。那个丫头死眉塌眼，最是无趣，两厢比较，裴屹肯定会念着我的好！」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将来我回来，他肯定会追妻火葬场。」
「等他许我正妻之位，我就能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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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与大少爷圆房前一日。
借出门采买胭脂的空档逃走了。
老太太得知此事，气得狠狠摔了一个汝窑茶盅。
「混账！当初给屹儿选人，是她自己同意的。」
「如今却又偷偷逃了！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派人去抓，去官府悬赏，我就不信一个逃奴能反了天！」
老太太平日里吃斋念佛，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这么大脾气。
我在一旁垂着头。
吓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一屋子奴婢都战战兢兢的。
只有老太太的心腹宋婆子壮着胆子，低声附和道：
「这个春棠，平日里就轻狂，早知便不选她……」
「只不过大少爷那里……」
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少爷一向喜欢春棠。
如今人没了，又该怎么收场。
老太太深吸了口气，捻着佛珠冷笑一声：
「一个下贱种子，逃了便逃了。」
说完指着我道：
「论容貌，论性情，夏栀更合适。让她去屹儿房里就是了！」
2
这句话把我砸得晕头转向。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夫人：
「可……」
可我已经许给江管事了……
他年轻有为，孝顺和气。
对我一百个满意。
我也是愿意的。
然而我只迟疑了一瞬。
老太太冰冷的目光如同寒刀一样射向我，语气中隐隐流露出威胁：
「怎么，连你也要违逆？」
我倒抽了一口气，惶恐地跪了下来。
只能满心苦涩地答应。
「奴婢……愿意。」
这么多年来，我是裴家的家生奴才。
从小就被分到老太太房里。
我以为她老人家对我是有几分不同的。
可如今看来，我在老太太心里，恐怕连廊下那只鹦鹉都不如。
顶多是个好看的花瓶。
可随意赏给他人。
3
回房后，管家让我尽快收拾细软，晚上就去大少爷院里伺候。
我一时脑子发空。
木然靠在床边发呆。
裴府里确实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即使是妾，也有五两银子月钱。
每餐两个肉菜，两个素菜。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自不必说。
若是受宠，或生了儿子。
连带着娘家人也能获益。
可要我一辈子仰人鼻息，看主母脸色过活。
亲生的孩子连句「娘」都叫不得。
我不愿意。
嫁给江管事不会大富大贵，可至少是正头娘子。
能挺直脊梁做人。
只可惜，一切都白费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春棠为何要逃？
我记得她和大少爷是两情相悦的。
他们俩总是眉目传情，还在府中私会。
有好几次都被我撞上了。
她一无身份，二无钱财，三无父母兄弟。
外面世道险恶，她逃出去要以何为生呢？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直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逃走前一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说的那些疯话——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等他许我正妻之位，我就能完成任务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闪过我的心头。
难道她是不想做妾才逃走的？
她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大少爷娶她做正头太太？
可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4
裴家四世三公，钟鸣鼎食，在京中显赫一时。
裴屹是裴家的长子嫡孙。
不仅长得玉树临风，还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就是尚公主都行。
怎么可能明媒正娶一个丫鬟。
更何况律法森严。
良家男子和奴籍女子不可成婚。
有些人家，丫鬟出身的妾室生育了子嗣，夫人过世后被扶正是有的。
可直接娶一个丫鬟，会被满京城的人笑掉大牙。
许是想得太久，管家又来催我。
我只能简单收拾了下。
一步一个脚印地去了裴屹的松梅院。
5
路过前院时，我在回廊遇到了江管事。
他像是匆匆赶来。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微微凌乱，脸色惨白。
眼圈泛着泪，仿佛要哭了。
我心中酸楚难耐。
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与他擦肩而过。
此事是老太太发的话。
再无转圜。
即使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就这样，我神情恍惚地来到了松梅院。
还没踏进门口，就听到正屋里传出清脆的瓷器摔碎的声音。
管家挑帘进去，发现裴屹正在大发雷霆。
屋内狼藉一片。
裴屹一见我，越发气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难道在你们眼中，我是什么猫狗都能攀附的？！」
我愣在原地。
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棠拍拍屁股逃了。
可我却要为她负责。
凭什么？
刚要解释，空中忽然浮现几行文字：
「女主这一招真是百试百灵，看男主气得，抓心挠肺的！」
「该！谁让他看不起人，只让女主做妾的！」
「女二解释也没用的，男主在气头上，怎么可能看她顺眼！和女主一比，女二就是贪慕虚荣、软骨头！」
「对，我记着这一段，女二解释之后，男主恨她说女主的坏话，一脚踢在她肚子上，把她踢得吐血了。」
6
这些年我在大宅门里长大，也略认得几个字。
女主，男主？
女二，是我吗？
一时间，我没看懂这些话。
但求生的本能让我适时地闭上了嘴。
我不想被踢得吐血。
见我不说话，老实地缩在角落。
裴屹找不到由头。
只能狠狠砸了满屋子的物件。
管家想上前劝说。
被他用力一推。
差点儿摔破了头。
看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那些奇怪的文字说得对。
裴屹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哪里需要我去解释。
他只是想找个人发泄怒火罢了。
就这样，等到裴屹砸累了也骂累了。
才大手一挥。
将我和管家赶了出去。
7
出来后，管家一脸无奈。
只好把我送到松梅园的西厢房。
「以后你就住这里，好好伺候大少爷……日久见人心，总会好的。」
说完，他唉声叹气地走了。
我亦无可奈何。
只能认命地安顿下来。
这时，空中那些字又翻滚起来：
「女配刚才怎么没解释？她挨了打，老夫人才会愧疚，后来见男主一直不圆房，才给了她催情药。」
「对啊，因为催情药劲儿大，男主误了差事，盛怒之下，把女配扒了衣服，当众抽了一顿鞭子。」
「女配伤得很重，当晚就死了。她的父母兄弟也都被赶到庄子上自生自灭了……确实也有点儿惨。」
「这能怪谁？谁让她不自量力，非要和女主抢男主呢！最可气的是男主的一血是被她夺走的！女主知道后气了很久，两人又多纠缠了五十集才修成正果！」
8
盯着那些字看了半晌。
我大概弄懂了怎么回事。
春棠就是他们口中的女主。
她来到裴府不是简单做丫鬟。
而是为了完成一项奇怪的任务。
她还有个叫「系统」的东西。
会帮助她，给她钱财，为她创造机会。
实在是神奇。
但是只有裴屹明媒正娶娶她为妻，她才算成功完成任务。
而我，只是个促进他们感情发展的配角。
最后不仅自己作死，还连累全家。
9
鉴于整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我吓得坐立不安。
生怕被人发现我能看到这奇怪的字。
把我当邪祟烧了。
更怕被裴屹扒光衣服抽鞭子。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在松梅院住了几日。
裴屹根本没找过我。
仿佛我不存在一般。
那些字也没意识到我能看到。
整天说些我看不懂的话。
我忽然意识到，也许，危险是可以避免的。
她们说我勾引裴屹才会死。
那我不下药不就没事了？
春棠为了「任务」，一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肯定会把我轰出去。
我只要隐忍到那时就行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安稳了一些。
接下来，我开始低调本分，深居简出。
缩在西厢房里不露头。
可我人都来了，什么也不做。
总归说不过去。
再说通房丫鬟的职责不仅是陪少爷睡觉。
还要帮着做针线、值夜、打扫屋子。
松梅院里还有个小厨房。
还可以做些宵夜。
所以当我第三日足不出户。
小厮便来找我了。
央求我给裴屹做双袜子。
夜里他在书房读书的时候。
最好也能送些宵夜送过去。
我一一应了。
每日等裴屹出门。
我就去他房里收拾。
看缺了什么袜子帕子的，就做一两件给他。
夜里偶尔煮个绿豆百合甜汤。
托小厮送进去。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竟然相安无事。
10
松梅院里只我一个丫鬟。
小厮们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都对我赞不绝口。
还传话过来：
「少爷说袜子做得不错，再多做几双来。」
「寝衣、扇套也要。」
「姐姐还会做什么别的甜汤，红豆陈皮会做吗？芝麻糊少爷也喜欢。」
真好笑。
裴屹看不上我的人。
却看得上我的厨艺和针线……
我只好把该做的做了，好歹不算白拿月钱。
夫人和老太太来过问了几次。
发现裴屹只把我当个摆设。
皆无能为力。
毕竟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
索性我一向老实勤恳。
老太太多少有些愧疚，赏赐了我不少布料首饰。
夫人还拉着我的手道:
「你一向是妥帖的，好好照顾屹儿。以后不会亏待你。」
空中那些字跳出来说：
「哎，女配怎么学聪明了？懂得曲线救国。」
「肯定是欲擒故纵，后面憋着大招呢！」
「女配这算什么，女主在临县开了个酒楼，混得风生水起，好几个优质男都倾慕于她，其中还有男主的好朋友宋维之。」
「两男争一女的戏码最好看了，这才是妥妥的大女主剧本！」
这就是大女主吗？
把我当牺牲品，成就自己的所谓任务。
不就是自私自利吗？
11
记得春棠刚被卖进来时。
因长得好，被选入老太太院子。
不少家生丫鬟气不过，都对她不屑一顾，偶尔还会使使绊子。
只有我，不仅从来没有欺负过她。
还处处帮衬。
可她呢？
带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优越感俯瞰着我。
把我的命运和死活当作儿戏。
这种人再不可深交。
就这样，我在松梅院里一住就是半年。
半年里，我和裴屹只碰到过几次。
他也从一开始冷漠严肃，后来变得面无表情。
要求也越来越多。
整日让我做这做那。
但好在没让我白做，时常有赏钱。
空中那些文字越发着急：
「女配不露面不勾引，只一味老实干活……男主也是慢慢看明白了……这样一来，反倒衬托得女主不懂事了……」
「怎么办，快到下药剧情了，女配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
「那怎么行，女配不下药，男主不会耽误差事，更不会被贬谪到女主所在的县城里，两个人就没有相互扶持、惺惺相惜的那段精彩剧情了！」
「是啊，那段超好看，他们一起建功立业，女主还救了男主的命，才获得了家族的准许……」
「姐妹们别担心，女配隐忍了这么久了，很快就会出手了！」
我随意地瞥了那些文字一眼。
老太太前日给了我一小瓶子粉末。
说是补中益气的药粉。
让我下在裴屹的汤水中。
原来是催情药。
好在我已经偷偷洒在了后院池塘里。
不好意思。
你们期待的看不到了。
12
两日后。
裴屹奉命去剿匪。
他出发后，那些文字都疯了一般翻涌。
「怎么回事？！女配真的没下药！男主按时出发了！」
「我靠，接下来该怎么发展啊！女主还等着男主呢！」
「大家别急，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情节，大致剧情不会错的。」
「补药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段剧情，不会真的删改了吧！！！再这样我弃了！」
我暗中冷笑。
你们爱看别人受罪。
为何不自己上呢？
春棠想要裴屹娶她，为何非要踩着我才行呢？
如果这就是他们给我安排的命运。
我不会让这些人如意。
一旬后，裴屹差事办完了。
却身受重伤，被人抬了回来。
原来他在剿匪时遭了埋伏。
差点儿一命呜呼。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身上渗出鲜血的绷带。
我不由想到。
如果当初我按照老太太的要求给他下药。
反而让他躲过这场劫难，救了他一命。
可他却恩将仇报。
眼下这不就是报应么？
13
接下来，裴屹只能在府中养伤。
大夫说他的伤势极为凶险。
若不是年轻底子好。
说不定就不行了。
夫人和老夫人哭得死去活来。
吩咐我细心伺候，好好照应。
我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若是裴屹死了。
我们这些下人也都绝对好不了。
只能加倍悉心照顾裴屹。
在他最艰难的几日，我连续几日衣不解带。
有几次裴屹发着高烧，伤口疼痛不已。
把我的手掐得青青紫紫的。
小厮看了都不忍心。
后来，他终于渐渐地好转了。
我依旧每日给他煎药，喂药，仔细照顾着。
但给他擦身子的时候。
我都避开重点部位不擦。
让小厮进来伺候。
小厮无语道：
「夏栀姐姐，夫人说了，我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伺候不好，您就代劳吧。」
我诚实的摇摇头：
「少爷不喜欢我碰他，若是我借机会触碰，少爷醒了会怪罪，我人微言轻，承担不起。」
说完我就出去了。
留下小厮干瞪眼。
空中那些字沉寂了几日，又冒了出来：
「看到这里我明白了，女配的求生欲简直一流啊！」
「哈哈哈哈，男主其实醒了，气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没想到女配这么嫌弃他的小弟弟，连碰都不碰，就像看到脏东西一样！啊哈哈哈。」
14
次日，我端着铜盆和干净的手巾。
再次来到床前给裴屹擦身。
我低着头，随便敷衍地擦了几下。
便准备像往常一样退出去。
可下一刻，忽然被人握住了手。
「你、你算哪门子的通房丫鬟！」
「只会拈轻怕重，连这点儿活儿都做不了吗？！」
我一抬头。
对上裴屹一张薄嗔微怒的脸。
怪不得那些文字说他是装睡。
看样子，他的伤好了。
我松了口气，垂下眼帘，低声道：
「少爷，若是我这般贴身照顾您，春棠回来会不高兴的。」
听我提到春棠，裴屹瞬间变了脸色，阴沉道：
「谁准你提她的！」
「你以为你伺候了我几日，就能拿乔了吗？」
「滚出去！」
果然翻脸如翻书。
我没说话，顺从地垂下眼帘，转身走了出去。
裴屹见我不哄不求，越发气闷。
反手将药碗砸了。
还没走出门，我就听到小厮哀声劝道：
「少爷，您不知道，夏栀姐姐这些日子伺候得可辛苦了。」
「春棠都跑了，您何必为了她伤夏栀姐姐的心呢！」
裴屹赌气般地拔高声音道：
「春棠再不好，也比她强！」
「我是决计看不上她的！让她滚吧！」
小厮都抓狂了：
「少爷，祖宗！小声点罢……」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这是个好机会！
于是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捂着脸，一路哭一路跑到池塘边，惹得满府的人驻足观看。
因为动静不小。
我被裴屹轰出门的事广为流传。
府里下人都纷纷替我抱不平。
「夏栀姑娘美貌又能干，只是老实本分了些，勾不住少爷……」
「这段日子的苦都白受了……真让人寒心啊……」
「唉，那个春棠莫不是狐狸转世，把少爷勾得这般着迷。」
15
流言纷纷。
连老太太也听说了。
许是怕对裴屹的名声不好。
她把我叫了回来，叹气道：
「既然强扭的瓜不甜，也无谓耽误你。」
「这些日子，你伺候少爷有功，我许你一个心愿。」
「你若是还想嫁给江管事也行。」
我心里一阵激动。
这段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我连忙跪下磕头，哽咽道：
「奴婢愿意的。」
「就是……不知道江管事他还愿不愿意。」
老夫人点头道：
「无妨，我派人去问问，他要是嫌弃你，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一日后。
江管事递回消息。
说只要夏栀姑娘愿意，他千肯万肯。
老太太面子保住了，对着满屋子丫鬟笑道：
「看看，还是个痴情的！」
我欣喜异常，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于是我从松梅院彻底搬了出来。
这次江管事怕夜长梦多。
三日后就要办婚礼。
我知道仓促。
却也盼着早日出去。
正在绣盖头时，天空中的字又出现了：
「女配要嫁人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告诉男主吗？总觉得不太好唉。」
「男主都那样对人家了，身边的人都认定他无敌讨厌女配，所以不仅小厮没说，连其他知情人也没提，不想触霉头吧。」
「可男主只以为女配又躲着他，还在生闷气……」
「没事，大家别纠结了。咱们的女主回来了，她现在的身份是宋维之的义妹，下午两个人就要见面了！期待追妻火葬场！」
我淡淡地瞟了一眼。
原来春棠回来了。
太好了。
总算是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16
到了晚上。
裴屹忽然独自来到老夫人院子，把我叫了出来。
月光如水，洒在幽静的回廊上。
他背对着我，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就是：
「你为何搬走？」
「我知道……上次是我的话是说得重了些，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回来吧，其实你针线还凑合，甜汤做的也算能入口，我……日后会待你好……」
我深吸了口气，倒退了两步。
其实这段时日，我一直有种感觉。
裴屹好像已经慢慢改变了心意。
许是养成了习惯。
也可能是我照顾得不错。
总之他不再反感我，甚至想要挽回了……
所以那日我才会故意惹怒他。
然后演了一场戏。
裴屹这个人要面子。
轻易不会改口。
我想着，等我成了亲。
他肯定不会再将这份心思宣之于口。
谁知他竟然现在就说出来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眼下也只能随机应变。
见我不开口，裴屹轻轻转过身。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睛瞟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挪开。
「你不说话，就是还在生气？」
我慢慢摇头，语气平缓无波。
「并没有。」
裴屹见我神色平静，才松了口气道：
「我……这半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在看眼里。」
「日子久了方才了解到祖母苦心，你性子温和，心灵手巧，是个难得的本分人……」
我听不下去了，插嘴道：
「大少爷折煞奴婢了，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嫁人后，我就和他再无瓜葛。
裴屹好像没听懂我的疏离，继续道：
「从前……是我误会了你，说到底都是春棠那事闹的……本和你不相干，迁怒于你是我的不是。」
「对了，我已经找到春棠了，只不过这丫头任性惯了，还在和我闹腾，不肯回来……日后可能还要你多担待些……」
「都说日久见人心，我也想房里有你这么个妥帖的人……」
「你放心，等我把春棠带回来，会好好待你们俩，等将来少奶奶入了门，就抬你们做姨娘。」
17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裴屹想纳妾，纳春棠便是了。
为何非要扯上我！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神色异常。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早已经涨得脸色通红，像是用尽了勇气。
见我不语，他胡乱塞给我一个小匣子，转身就走了。
我不动声色地打开匣子。
只见里面放着一枚玉镯。
我帮老太太管过首饰。
一眼便知道价值不菲。
空气中那些字也接连跳了出来：
「什么嘛！男主这是真的看上女配了！渣男！不洁！女主还等着他呢！！」
「男主之前骂骂咧咧，是因为女配不屌他啊……小学鸡……」
「女主怎么办，辛苦忙活了这么久，被别人摘了桃子！」
「这有啥，大家别慌啊，没听说只是要抬女配做姨娘么，男主的心还是在女主身上的。」
我气极反笑。
这群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还有裴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算是主子，也没有这样耍弄人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裴屹应当还不知道我和江管事要成亲了。
也没有再去求老太太的恩典。
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18
我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
然后压低了声音，叫了个机灵的小丫鬟过来。
「去外院给江管事递个话——让他务必明日就来娶我。」
小丫鬟懵懵懂懂：
「夏栀姐姐，角门都关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我塞给她两块碎银子。
「记住，一块给守门的连禄，让他放你出去。另一块赏给你。」
「十万火急，现在就去！」
小丫鬟见我脸色郑重，连忙跑了。
我一步步走到老太太的佛堂。
佛堂里檀香袅袅，长明灯摇曳。
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求你保佑我。
让我脱离苦海！
半个时辰后。
小丫鬟跑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
「江管事说了，他一定来！」
「就是准备仓促，怕是要委屈姐姐。」
我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
「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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