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恰好,不浓不淡。照例散步去公园,到门口时已近十点,早起的老人已牵着孙儿往回走,拐杖点地,童车吱呀,像一群退潮的浪。
园里人比往常多些,许是送考日——中考的家长聚在树荫下,眉间有收不拢的牵挂。湖还睡着,微风掀不起皱。我们沿水边慢慢走,走几步歇一歇,寻了把长椅坐下。
这时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约莫四十,矮的三四岁光景。是父子?是祖孙?我端详片刻,暂且算作父子吧。小男孩攥着一叠彩纸,十六开的广告页,花花绿绿,像攥着一把碎糖纸。见我们看他,便咧嘴笑——那笑干净得像晨露,不沾半点生分。我说"小朋友好",他又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只小月牙。
他们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小男孩把彩纸递给大人,一张,两张,三张,什么话也没有,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大人接过去,折出第一架飞机,折出第二架,第三架。手指翻动间,纸便有了翅膀。男孩看得认真,偶尔伸出手指碰一碰机翼,又缩回去,像触碰一只刚落定的蝴蝶。
我招手让孙娃子过去一起玩。他摇头,忽然站起来,朝那对父子挥挥手:"再见,我们要走啦!"话音未落,人已跑出去几步远。我们只得起身追她,走出老远回头,那对父子还在折纸,一架一架排在椅面上,像等待起飞的鸟群。
路上喷灌的水雾正细,风也轻,水珠儿落在草木间,像谁在低低地说话。孙娃子忽然仰头问:“他们的飞机,能飞到云上去么?”我没答,只看见紫色苜蓿花开得正闹,水鸟打着旋儿,从湖面上悠悠地飘过去了。
这是往湖底去的一条路,孙娃子跑在前头,像一只撒了欢的雀。我们怕他摔着,也加快步子撵上去。河滩边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白花花地铺了一地,我们站在堤岸上,终究没敢下去。旁边有一小块空地,长椅、小亭,还有高树洒下好大一片浓荫。我们就坐在那树荫底下歇脚。
不多时,那父子俩撑着太阳伞也过来了。伞底下那个笑盈盈的男孩,把一架纸飞机递到孙娃子手里。孙娃子接过去,两个人便像认得了许久似的,一齐追着纸飞机满处跑,笑声洒了一地。
他们玩得正欢,那男孩的爸爸唤着他儿子,继续向前走了。意犹未尽的孙娃子一个人玩着纸飞机。没想到孙娃子使劲一摔,飞机高高飞起,稳稳地落在了亭子顶上,我们无法取下它。可孙娃子不甘心,缠着要那纸飞机。
孙娃子地说:“让小鸟来取下它吧!”
我说:“小鸟不会来的,你每次见到它,总是追着它打呢!”
“那就让风来吹下它吧?”
“现在有风吗?树枝不动,叶片不飞,没有风啊。”
“爷爷,那咱办,我想要纸飞机!”
“回家了,爷爷给你折一个吧!”
“爷爷,我们现在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