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致的恶,最风雅的残忍
“选足一事,如但求窄小,则可一目了然。
……小脚妇人,其行也迟,其立也怯,弱柳扶风,嫣然可怜。
抚及金莲,令人不忍释手,觉倚翠偎红之乐,未有过于此者。
妇人之足,越小越贵,纤弯曲折,乃为上品。
必束缚筋骨,敛其肌肉,使寸步艰难,方合文人雅赏。”
(挑选女子,首要看脚,只求又窄又小。
裹小脚的女人,走路迟缓、站姿怯弱,像柳枝摇摇欲坠,看着惹人怜爱。
把玩抚摸三寸小脚,让人爱不释手,男女玩乐的趣味,没有比这个更极致的。
女人的脚,越小越高贵,弯折扭曲才算上等。
必须强行束缚骨骼、挤压皮肉,让她走路艰难、行动受限,才符合文人所谓的风雅审美。) ……
风雅皮囊之下,是刻入骨髓的残忍
自幼熟读《笠翁对韵》,云雪晴空,山河对仗,字句清绝,韵律天成。
曾以为,写下这般清雅文字的李渔,必是心藏风月、心怀温良的雅士。
殊不知,笔墨有多绝美,人性就有多凉薄;文才有多出众,良知就有多残缺。
李渔所著《闲情偶寄》,自诩生活美学、人间闲趣,
却专门辟文论“选足”,公开推崇缠足、细化赏玩金莲的恶趣。
他将女童幼龄折骨、裂肉渗血、日夜哀嚎的身体酷刑,
包装成文人风流、闺阁雅赏;
把女性终身残疾、步履维艰、病痛缠身的一生苦难,
视作取悦男性的玩物与情趣。
他清楚裹脚要拗断足骨、禁锢血肉,
清楚无数女孩自幼被长布紧缠,半生行走艰难、风湿溃烂、寸步难安,
却对此毫无悲悯,反而划分等级、品评优劣,
以他人的血肉之痛,堆砌自己的病态审美。
他懂草木之美、园林之趣、词曲之韵,
精通万物风雅,却唯独不懂人该为人。
懂得欣赏一花一叶的舒展,却要亲手剥夺千万女子双脚舒展的权利;
擅长书写世间温柔,却默许、鼓吹最残酷的性别暴力。
元明清六百年,缠足沦为全民陋习,
不止是礼教的压迫,更有这般才子的推波助澜。
他们手握笔墨话语权,以文字美化罪恶,以风雅掩盖残暴,
让扭曲变成正统,让残害变成美德,
一代又一代母亲被迫顺从,一代又一代女孩承受无妄之刑。
李渔是顶级的文字匠人,却是卑劣的人性囚徒。
才华是他的铠甲,男权糟粕是他的底色;
辞章可流传千古,而助纣为虐的劣行,永远无法洗白。
优美的文字从不代表高尚的人格,
高级的审美一旦建立在践踏弱者、漠视苦难之上,
便是最精致的恶,最风雅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