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记(16)《迟来的告白》——浓烈的清淡

        这本书太平淡,平淡的波涛汹涌。和本书配套的纪录片《日常对话》如果像一副山水画,那这册文字的记录更像是画上的题诗,两者构成完整的一部家庭画卷。没有激烈的对白,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就像一潭清水,一见望底,但能从中看见你我的倒影,如此清晰:

“透过那些被记录的影像与这些文字,我希望大家看见的是自己”

生活太匆忙

    导演从构思到成片花了近20年时间,几十年的时间压缩到90分钟能拍出她与母亲的故事么?抑或本书寥寥几万字能写尽么?不是不能,而是没有必要。没有必要重复母亲的同性恋身份;没有必要强调作者童年的阴影;没有必要渲染家暴带来的伤害;没有必要刻意女性所受的社会压迫。这些在黄惠侦严重都是“Small Talk”。而也正是这些“Small Talk”构成了她与母亲的生活,压在她心头几十年的结。母亲的一生太匆忙了,一边忙着维持生计,躲避婚姻,拉扯女儿,一边忙着寻找“自由”。她是段段恋爱,与各类女生的感情纠葛,也许是她忙着想逃避的生活纠缠中唯一的慰籍吧。匆匆赶路中,母亲就把女儿落下了。两人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日常只剩沉默,母亲不知道如何与女儿述说她是爱恨情仇,她选择剪断长发,自己默然面对,一如当年她忍受丈夫的毒打一样。她的不说,恰恰是女儿最想问的,也变成她完成这部纪录片的动机,想问一句,想有一场“日常对话”。

看见你自己

    整部纪录片,加上本书的补充,可以变成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妇女的压迫,家庭的暴力,同性的挣扎等等。但黄惠侦叙述的太日常,一如影片监制侯孝贤的风格。就连全片最重要的一场镜头,也不过女儿在桌子的一端慢慢讲来,母亲在另一端弯起膝盖,把头埋在羽绒服里,短短地应和着。这个场景于我太熟悉了,多年前,我自己的母亲与父亲对峙时,他也是坐在椅子上,低低着头,偶尔抬头回应短短的几个字。这是人的本能么?无所适从么?又或是百感交集,无有头绪,只能沉默而对。书的封面印着一句话

“震耳欲聋的沉默,其实只一句,我没有不爱你”

只是一句“我没有不爱你”,而非浓烈的,强势的“我爱你”。感受过那种母亲每天早上起来给你做炒饭的热度;体味过母亲夏天在别人家冰箱里冰冷饮的请求;看见过深夜匍匐在缝纫机前的声音,我想才能明白那一句“我没有不爱你”带来的“震耳欲聋”。母亲用一句说尽了几十年带女人走过的路。女儿几十年跟着母亲的结。

    书的英文名为“The Priestess Walks Alone”,只希望从此以后能“Walk Toge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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