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六)

如果说伏尔泰和卢梭是通过政治学说开启了启蒙;那么康德就将启蒙深入到了认识领域;那么尼采就将启蒙深入到了意志和生存领域。——“启蒙就是人脱离自己所强加于自己的不独立状态,所谓不独立是指必依外物慰藉,不敢顺遂个人的意志,而这种不独立其根源不在于缺乏意志,而在于无虚无主义的刺激,便缺乏勇气来听从意志”。查拉图斯特拉对世人苦口婆心、当头棒喝,作为“最后一个形而上学家”的尼采构建了自己的世界观,对人类一直以来敝帚自珍的价值观冷嘲热讽。
在“无玷的认识”一章中尼采描画了形而上学家的形状,在他看来这些人不相信自己的肉体,欺骗自己的精神,忽视欲念,想要得到“纯粹”、“无玷”的认识,认为这种认识才是对大地的爱,才是美好的。但早在“背后世界论者”一章中他就提出了两个对子,一个是灵魂-肉体,肉体(或肉欲)对于形而上学家来说羞于启齿的,但是他认为这才是最真实的东西。他认为根本就没有灵魂存在,这只是肉体烦恼和无能的产物;另一个是本质-大地,他同样认为本质也是虚构的产物,我们对大地的绝望使我们构建出了“本质”这一概念,也就是说我们对背后世界即本质和灵魂的狂热本身也产生自大地和肉体。在此,我们似乎可以发现“背后世界”何以产生的一些线索了,尼采认为脱离了意志的认识是一个死胎,是一个永不会怀孕(创造)的肚子,而彼岸的理念和神(牵扯到宗教批判)就是人们克制自我意志的产物。这一点在“学问”一章中尤其明显。这一章中有一场查拉图斯特拉和学术家之间关于认识的起源的对话,后者认为我们的道德观来自于对原罪的恐惧;而我们的认识也是“这种长期的古老的恐惧感,最后趋于纯净,被灵化,精神化——到今天,我想它就被叫做,学问”。
查拉图斯特拉认为“勇气、冒险以及对未确定之事、对无人敢做之事的乐趣——特别是勇气,我看,乃是人类的有史以前的全部。人们对那些最勇猛的野兽,妒忌它们的一切长处而且加以夺取:这样他们才成为——人”,即勇气才使我们产生认识甚至进步的最原始的动力。这样一来认识从其最根源处就具有了积极向上的意义,认识在这里就成了强力意志的表现。那么意志到底是什么?它不像基督教中的上帝或黑格尔笔下的绝对精神,这二者都是有着明确的目标和方向的,在明确的目标和方向下都有理性的秩序和必然的路径。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尼采的意志所摒弃的,它没有理性的目标、归旨和发展阶段。“哦,我头上的天空,你,纯净的天空!高高的天空!没有永恒的理性蜘蛛和蜘蛛网,这就是我现在所说的你的纯净”。
尼采认为传统道德的根本问题在于它是“他律”的(即公共的),是对自我独立意志的否定。“他称大地和人生是沉重的;重压之魔就想要这样!”,他律的道德通过为人生无端的负重而束缚了人的自由(给灵魂以重压),阻碍人向上,是“重压之魔”。而对于民众而言,美德就是中庸和温顺,总之都是服从外在的准则,这就使得民众变得渺小“对他们来说美德就是变得谦虚和温顺:因此他们把狼变成狗,把人本身变成人们最善良的家畜”。尼釆得出传统道德否定快乐,“自有人类以来,人们自寻欢乐的事太少了:单单这一点,我的弟兄们,就是我们的原罪!”同情是尼采最憎恶的道德,同情使被同情者羞愧,陷入自我否定、自我没落之中,同情装成爱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腐蚀着我们。他甚至认为上帝之死就是因为“他对世人的同情”。“人们把酬报与惩罚的谎言塞进了事物的根底里面——现在甚至也塞进你们的灵魂深处”,对于政治家而言,道德成了排除异己的工具。
善人竭力维护旧的道德秩序,“他们把那种在新的法版上写下新的价值观的人钉在十字架上,他们为了自己而牺牲未来——他们把一切人类的未来钉在十字架上!——善人,他们永远是结尾之开头。”而高贵的人想要创造新的道德并借此反抗旧道德暴政,他们是新法版的书写者。尼釆把教士和超人的对比,他们都受过痛苦,并且能直面痛苦,甚至敬重痛苦,努力追求终极价值。但是教士找到的是虚假的价值,拯救者在自身之外,甚至在彼岸。超人找的价值是自由,只能自我拯救,在大地。通过对比,发现尼采给出的药方,就是“凡事能听从自己的意志而放弃一切顺从的人都是我的同道”,实现自我解放。
尼采提出“人是应该被克服的”的命题:创造个人的道德的人是寻找自我的人,它们将迎来伟大的正午,即笑对自己的没落,因为只有自己没落才能迎来超人,所以人是向超人的过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