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夫薄愿厚,恶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苟无之中者,必求于外。故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苟有之中者,必不及于外。用此观之,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今人之性,固无礼义,故强学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礼义,故思虑而求知之也。然则性而已,则人无礼义,不知礼义。人无礼义则乱,不知礼义则悖。然则性而已,则悖乱在己。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端午节前一天的上午,觉得自己更加值得自己读书学习并翻译一段古文句子来纪念“日行一善”,力争继续沿着反思深思并写作的方向每天进步一点点。
一切想成为善行的人,都是因为人性恶。因为微薄的向往丰厚的,丑陋的向往美丽的,狭窄的向往广阔的,贫穷的向往富有的,贫贱的向往尊贵的。往往人自己本身所没有的,就一定要到外面去寻求。所以富有的人不向往财富,尊贵的人不向往权势,如果人本身就有了,一定不会去外面寻求了。由此看来,人之所以想成为善的人,就是因为人性恶了啊。
现在的人性,本来没有礼义,所以需要努力学习并且要求能够有礼义;人性本来不知道礼义,所以才加以思虑学习,并且要求知道礼义。这样,从人的天生来说,人没有礼义,不知道礼义。人如果没有礼义就会乱,不知道礼义就会违背礼义。这样从人的天性来说,悖乱就是在于自己本身。由此看来,人性是恶的也就很明显了,并且性善就要人为努力了啊。
这段文字直接指出,人想要成为善就足以证明人性本恶,这个观点确实充满推理趣味,但问题也很明显。荀子说性恶,其实只是相对于“性”和“礼义”的关系而言,这个意思是很清楚的。这几段是荀子“性恶论”的经典论证,逻辑看似环环相扣,可仔细琢磨会发现一个关键漏洞:荀子认为人缺什么才求什么,正因为天生没有礼义,才会拼命向外学习礼义——这就证明人性本恶,善都是后天“做”出来的。
这就像说“人饿了才吃饭,所以人天生就是饿的”,把“匮乏”直接等同于“恶”,其实是混淆了“中性状态”和“坏”的本质。不过荀子真正的洞见不在“性恶”这个结论本身,而在于他戳破了一个幻觉:善不是心里天然长出来的花,而是需要刻意打磨的器皿。他断然否定了“我本善良、顺其自然就好”的侥幸心理,逼着人直面一个事实——文明、道德、秩序,全是逆着本能“造”出来的,没有先天的保障,只有后天的苦功。
放到今天看,人性更像一张白纸,有向善的可能,也有堕落的危险。荀子的价值不在结论对不对,而在那份清醒:别指望天性给你兜底,每一次向善,都是一次主动的自我塑造。善不是回归本真,而是主动创造。这比“性善论”更沉重,却也更给人力量——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永远有选择成为谁的自由。
于是我就忍不住想到“中庸”,人性它本就是个中性词,是褒是贬全看我们自己。活着、生活,不过是“一身蓑衣任平生”的状态,真的不必太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