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733《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四十六卷-09
白虎议奏
校书郎杨终建议:“宣帝曾广召儒生,在石渠阁讨论儒家五经:《诗经》《书经》《仪礼》《易经》和《春秋》。
如今天下太平,学者们得以完成事业,但那些只知分析注释文章词句的人,却破坏了五经的主旨。
应当依照石渠阁的先例,重新研究弘扬经书大义,作为后世永久的法则。”
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对太常下诏说:“命诸将、大夫、博士、郎官及儒生们在白虎观集会,就众人对五经的相同与不同的见解进行讨论。”
章帝命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命发问,侍中淳于恭向上奏报,由章帝亲自出度,做出裁决,将结果记录下来,撰成《白虎议奏》。
著名儒家学者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及广平王刘羡都曾参与此会。
班固是班超之兄。
出现日食,章帝下诏,命令举荐“直言极谏”,敢于直率批评朝廷的人士。
荆州、豫州诸郡郡兵讨伐溇(湖南)中蛮人,打败蛮人叛军。
章帝下诏说:“朕希望会见正直的人士,侧坐在席上,聆听新的言论。
先来到的,都已倾吐各自的愤懑。朕大致了解贤才们的志趣了。
朕打算将你们全都安排在身边,以备顾问咨询。
但光武皇帝在诏书中曾说‘尧以任职能力来考察官员,而不单看他们的言论及文字。’
如今地方上有很多官员出缺,你们可一并去补充接任。”
班超想要完成平定西域的事业,上书请求用兵,他说;“我看到先帝打算开拓西域,所以向北进攻匈奴,向西派使者与各国交往,鄯善、于阗两国立即归附了汉朝。
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及康居等国都愿再度归附,并准备联合力量消灭龟兹,铲除通往中国道路上的障碍。
如果攻下龟兹,那么西域地区不服从汉朝的,只剩百分之一而已。
前代谈论西域的人都说‘征服三十六国,可称作斩断匈奴的右臂。’
如今西域各国,自太阳落山处以东,无不向往归顺汉朝,大国小国全都十分踊跃,不断进贡奉献,唯独焉耆和龟兹拒不服从。
先前,我曾率领部下三十六人出使绝远的异域,备受艰难困苦。
自从孤守疏勒,到如今已有五年。对于异族的情况,我颇有了解。
询问西域的无论大国小国,全都一致回答‘依赖汉朝,等于依赖上天。’
从这一点能够证明,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讨伐。
如今应将龟兹派到汉朝做人质的王子白霸封为龟兹王,用步骑兵数百人护送,让他同西域各国组成联合部队,数月到一年间便可夺取龟兹。
利用夷狄去打夷狄,这是最高明的计策!
我看到莎车、疏勒的土地肥沃广袤,牧草丰盛,牲畜成群,不像敦煌、鄯善一带,用兵无须消耗中原物资,粮秣可以自给自足。
而且姑墨、温宿两国国王系由龟兹特别委任,他们与本国人既非同种,又相互厌恶敌对,迫于形势,一定会有人投降。
如果这两国归顺了汉朝,那么龟兹便不攻自败。
请将我的奏章交付朝廷讨论,作为决事的参考。真的有一点可行之处,死又有何憾!
微臣班超特别幸运地得到了神灵保佑,我希望不要倒下死去,愿亲眼看到西域归顺,陛下举起祝福万年的酒觞(shang),向高祖祭告献功,向天下宣布大喜。”
感思:“白虎议奏”与“班超戍边”这两端,恰如一个王朝强盛的一体两面:
一面是思想的深邃与开放,一面是行动的果敢与坚韧。
“白虎议奏”是历史上极具象征意义的思想盛事。
它并非空谈玄理,而是继承了石渠阁的传统,由天子亲裁,将经学大义定为国宪。
这背后透出的是政权对思想统一与文化建设的清醒认知:一个庞大的帝国,需要一套能够凝聚共识的核心价值观。
学者们汇聚一堂,各展其长,而章帝最终“称制临决”,这既展现了容纳百川的胸襟,也体现了在纷繁见解中把握主干的决断力。
章帝随后那道诏令,将直言之士“补充接任”地方官员。
这是极富智慧的一步。
他没有让这些饱学之士只停留在高堂讲章,而是立刻将他们投入现实的“熔炉”。
这印证了光武帝诏书中“尧以任职能力来考察官员”的深意:
思想的深度,最终要在治理的广度中检验;理论的清谈,必须扎根于民生的土壤。
这种“学而优则仕”却绝不脱离实践的用人观,使得白虎观的思想成果不至于变成空中楼阁,而是迅速转化为整个官僚系统能力提升的养分。
章帝朝海内清晏的景象,正是这种思想与实践循环往复、相互滋养的结果。
班超的奏章字字珠玑,尽显战略家的远见。他洞悉西域各国的向背心理,提出“以夷狄攻夷狄”的上策:
他精准计算后勤,指出莎车、疏勒的富足可“无须消耗中原物资”;
他甚至深谙敌国内部的民族矛盾,断言“不攻自破”。
这种基于深刻观察和亲身实践的透彻分析,让他的每一项建议都掷地有声。
令人动容的那句“自从孤守疏勒,到如今已有五年”背后的坚韧。
五年的孤悬绝域,面对的是难以预料的凶险与漫长的孤寂,他却能将异族的风土、各国的虚实了然于胸,将“绝远”之地经营成反攻的跳板。
这不是单纯的勇敢,而是信念、智慧与毅力的凝结。
他说“愿亲眼看到西域归顺”,这份对事业终局的渴望,支撑着他度过无数艰难时刻。
班超的存在,不仅是军事上的砥柱,更是精神上的旗帜,让西域各国看到汉朝力量与信誉的象征。
西域各国对班超惧怕又深爱(详见读书笔记726),他不仅打赢了战争,更赢得了人心;他不仅是汉朝的将军,更成了西域诸国眼中的“定海神针”。
如果说班超是用刀剑在边疆刻画疆域,那么班固便是用笔墨在文化上确立“汉”的坐标。
他主持修撰的《汉书》,不仅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更是将大汉立国以来的合法性、制度与精神脉络,完整地梳理并典章化。
而他在白虎观之议中的核心参与,更是直接帮助章帝将儒家经义转化为国家层面的“宪法性”准则。
班固所做的工作,是为大汉帝国锻造了一套“内部的认同系统”,让从上到下的官员、士人乃至百姓,都清晰地明白“我是谁”“我们为何而战”“我们的文明何以高贵”。
班固在朝中确立的“经学正统”与“天下一统”的思想,为班超出使西域提供了“为何必须坚持”的政治理由。
班超在西域的成功,又反过来用事实证明了儒家“怀柔远人”“德化四方”理想的可行性,为班固所著史书与朝堂议论提供了鲜活有力的实证。
班固与班超,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构成了东汉帝国最独特的一道人文景观。
一个家族(其父班彪已是著名史学家),同时为帝国提供了“大脑”与“手脚”,提供了“历史解释权”与“现实征服力”,同时在国家意识形态建构与边疆战略开拓两条最重要的战线上,都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中流砥柱作用。
这在煌煌青史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奇迹,也体现了那个时代“文武不殊途”的豪迈气度。
兄弟二人,一个定格了汉朝的高度,一个丈量了汉朝的广度,他们共同定义了大汉在那个时代的世界形象。
这种“内有柱石、外有干城”的格局,也是章帝一朝清明活力的微观映照。
一个健康的政治生态,正应该是能让班固这样的学者安心治史论经,也能让班超这样的勇士放手建功立业。
一个朝代的气象,不在于没有争论和边患,而在于:
上层有容:能搭建白虎观这样的平台,让思想交锋并最终形成指导国家的“法则”。
用人有方:能将议论高堂的才俊,果断派往实务前线,让才华接受大地的检验。
边陲有胆:能容得下班超这样敢于担当、善于担当的孤臣孽子,并赋予其信任与空间。
这样的时代,人才不会寂寥,因为他们既有建言立说的舞台,又有建功立业的热土。
章帝的清醒,在于他既懂得思想的力量,更懂得实践的价值;
班超的卓越,在于他不仅心怀大志,更能脚踏实地,将战略构想化作步步为营的行动。
当思想的光芒照进现实的土地,当个人的胆识融入国家的进程,历史便会书写下如此令人神往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