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青
我二大爷在家就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坐的汽车就走了。他回来给我爸妈带了三千块钱,我爸妈以我二大爷的名字给他存起来了。
二大爷一去就是半年,中间一次也回来,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他照顾的那个老先生人人不行了,二大爷只好回来。虽然二大爷在城市住了这么久,但是他看上去根本没怎么变化,看上去还跟以前非常瘦弱,但是他给人的精神面貌完全变了,看上去像是有一种文化人的感觉,可能是二大爷瘦的原因,加上他穿着一身介于黑色与青色的中山装,特别有一股民国范儿,看着非常精神。
现在想来,二大爷属于由内而外能量频率发生了质的飞跃,只可惜他在那里时间并没有多久,要是有个三年五载,绝对思想精神也会大变样。
二大爷吸着烟坐在堂屋,还是上次他回来坐的那个位置,他一脸笑眯眯,神情慈祥和蔼可亲,感觉特别像一个爷爷的感觉。二大爷笑着叮嘱我们俩好好上学读书,然后又说了一些他在那家当保姆期间发生的事。
二大爷说有次他给他们家晾晒被子时,把铺的盖的全都拿出去晒了,不知从哪儿掉出来一大把毛爷爷,数了数整整一万块,看情况是放在了铺的褥子下面,估计时间长,加上用不到就给忘了这回事。
二大爷毫不犹豫把捡到的一万块钱原封不动给了他们,他们没想到我二大爷会这么做,非常高兴开心,说是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原本都放弃了,没想到被我二大爷晾晒被子时带出来了。

开始我二大爷没想那么多,直接把钱交给了他们,但是后来就有些后怕,生怕他们家人诬赖我二大爷偷他们的钱,还担心我二大爷中间私自克扣他们一部分钱。
好在,他们想起来确实是有一万块钱始终没有找到,但凡他们要是说钱少了,那我二大爷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也没个封皮或者盒子封锁。我二大爷这才长舒一口气,虽然我二大爷是个光棍儿,但是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注重自己名誉的人。
经过这事儿没多久,我二大爷就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儿,在别人家哪怕当保姆多么尽心尽力,别人依然会对自己有防备之心,我二大爷就忽然觉得非常没意思,就提出不干了,恰好这位老先生每况愈下,需要住院,便让我二大爷回来了。
其实我二大爷是一个活的非常随性洒脱的人,我爷爷都没有管住他,我二大爷一辈子只为自己活,从来不为任何人活,所以他一个无拘无束,洒脱不羁的人。
我问我二大爷从那家回来不后悔吗,我二大爷笑着说:“有什么后悔的,我在自己家也活的挺好的,不愁吃喝,什么都不愁。反而我在他们那里还觉得拘束,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自己家,总觉得放不开手脚。月,你们好好上学,将来你们也在城市上班工作,就不像我们这些人天天下地干农活。”
我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二大爷。”

二大爷从不当保姆回来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呆在家里,除了去下地薅草,他很少出去,完全不是他之前天天在外面瞎逛游,好像突然间转性。
但是我感觉二大爷好像受伤了,内心深处受伤了,准确来说,他的心灵受伤了,而且跟他捡拾主动上交归还的那一万块钱有关,可能他事后被吓到了吧,当时他在说这件事时脸上并没有浮现出骄傲自豪的神情,完全跟他第一次回家的情绪状态不同。
我不由好奇问二大爷归还给他们后悔吗,我二大爷笑了说:“那是人家的,我怎么能不还给人家,再说了我要是不还给人家,我自己花着也难受,毕竟那不是我赚的,虽然我没本事也没钱,但是不是我的坚决不要,是我的哪怕是一份我也必须要过来。”
我没想到我二大爷是一个如此爱恨分明的人,感觉跟之前他留给我的认知印象完全不符。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二大爷也是一个有思想觉悟,甚至是思想高度的人,我顿时对我二大爷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妈把我二大爷上次留给家里的三千块钱还给了我二大爷,我妈说那是我二大爷辛苦挣来的,不能昧掉我二大爷的辛苦钱,更不能随便拿我二大爷的钱。
为此我特别不理解我妈为什么做,在当时来看,我二大爷就是跟我们住一起,跟我们一起吃饭,从来不分你我,但是钱却要分你我。我妈说这是两码事,说他想在我家吃就吃,无非是一碗饭的事,但是随便要人家光棍儿的钱,人家心里会不得劲,越是光棍儿的钱越不能随便接,人家没有孩子养老,以后要用年轻挣的钱拿来养老用。
虽然我妈说的是对的,但是我总觉得那样就把我二大爷当成来外人,哪怕后期我二大爷想要花钱的时候再给他也行,不用或者没必要非得跟我二大爷分这么清吧,万一我二大爷内心不想分这么清,但是你们却偏要分这么清,我二大爷心里认为不把他当家里人呢,那样他不会伤心难过,更对我们失望吗。
但是我妈却不这样认为,我妈说我我二大爷的钱就该我二大爷自己拿着,至于他想干什么那是他的事,哪怕他想存进银行存成固定期,那样他心里才会真正的踏实,放在我们手里,万一放在我们手里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到时候又该伤害两家人的亲情。

我问我妈,我爸也是这样想吗,我妈说是啊,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加上我我二大爷是光棍儿,更要分清,这其中利弊关系,我一个没有经事的人根本不会懂的。
我知道我爸妈是发自内心的为我二大爷着想考虑,但是换做我,我肯定会认为我爸妈把我当成了外人。
我妈把我二大爷的钱给我二大爷时,我二大爷死活不接,说让我存到我们家里或者当家里生活零用钱,我妈说即使这样也花不着我二大爷的钱,家里什么都不缺,怎么能花我二大爷的钱。
头两次,我二大爷都没有收,但是第三次我妈给他的时候,我二大爷才接过去,我妈还叮嘱我二大爷存银行,这样不用担心放在家里会被偷走。
我二大爷听从我妈的建议,把当保姆的钱全部都存进银行。可以说,那短时间我二大爷真的在家自由出入,就跟他自己的家一样,到了该吃饭的时间点儿,他就回家吃饭,吃完饭他又可以出去干他自己想干的事。
除了下地薅草之外,其他时间都是他自由打发的时间,大多时候二大爷都是去推牌九或者打麻将,当时打麻将的场子距离我家还不算很远,走到巷子外面,走到外面大马路主路上,大约五分钟就到了。

住在附近的都会在这里打麻将推牌九,其实有个两个常去的麻将场,一个是距离我家这边的,一个是村口的另一头,相当于我们是在村尾,另一个在村头,属于南北对立。村口的麻将场要比我们这边的要大很多而且人也比这边偏多便热闹。
这两个麻将场都是两个光棍儿的家,他们家里没有孩子女人老人,只有他们自己一个人,所以外人出入非常方便自由。这两家的院子面积差距有点大,由于我小时候修路拆迁,导致村口那家麻将场被马路穿了,只剩下一间屋子,我们这边的麻将场却是一个完整的院落。
我从来没去过这两家麻将场,只不过有时候找我爸或者我二大爷的时候都会来这两个麻将场合找他们。村里打麻将的人几乎都是在这两个麻将场打麻将。
我始终不明白打麻将有什么好玩的,真的,我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打麻将有什么乐趣,输了钱心里不舒服,赢了钱吧,还担心下一次输,打个麻将提心吊胆的,还不如不玩的。
很明显,那些打麻将的人是不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毕竟要是跟我想法一样,也不会有麻将场。没事时,我二大爷就这两个麻将场,不是在村口就是在村尾,反正他也没什么可玩的,也没什么去处,所以只要我们找我我二大爷或者我爸,几乎他俩都是在这两个地方。
我二大爷不仅打麻将推牌九,还会下象棋,为此他专门买了一副象棋,其实家里那副麻将也是二大爷买的,只不过很少放在我家里,有时候被借走了,有时候被我二大爷带走了。加上我妈跟我们两个都不喜欢打麻将也没兴趣打麻将,所以即使麻将不放在家里我们也没有任何异议。
我二大爷的象棋却经常放在家里,有时候他兴致上来了,也会叫上我跟他杀一局,可惜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我不喜欢这种动脑游戏,虽然我小学时玩五子棋,大王吃小王类似的捕杀纸牌游戏,但是说真的,我并不喜欢这些。
我觉得既然是玩,就不能动脑,最好别动脑,只要动脑的那都不叫玩,那都需要用脑思考,甚至还需要全身心投入,根本没有半分休息时刻。

起初我二大爷并没发觉我对下象棋不感兴趣,还是兴高采烈的教我下了一盘,第二盘我就找了借口跑了。我二大爷又让我妹跟他下象棋,我妹对此更不感兴趣。奇怪了,我跟我妹都对这种智力游戏全然没兴趣,我俩都觉得费脑的时间还不如躺着睡觉。
我二大爷下象棋的技能便始终没有成功教给我跟我妹,为此开始我二大爷脸上还有些落寞。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也许他知道男孩跟女孩儿娱乐消遣的兴趣点不一样。
虽然我不喜欢下象棋这款智力游戏,但是我特别喜欢象棋子,我也说不上那些象棋子究竟有什么魔力,我竟然爱不释手,总感觉凉凉的,非常舒服。
我二大爷看见就笑了,看上去像是后继有人似的,笑着说:“月,你要是想下象棋,让你爸好好教你。”我急忙把象棋放下,笑着说:“二大爷你为什么喜欢下象棋,下象棋真的就有那么好玩吗?你不觉得费脑筋吗?”
我二大爷一下笑了,可能觉得我问的问题幼稚或者是他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也说不出一二三四来,只是笑着说:“下象棋挺好玩的,其他的没什么,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你用心,学一遍就会了。”
听我二大爷的口气,好像下象棋小菜一碟,但是我却不这样认为,即使我不懂象棋,但是我一直认为中国象棋围棋类似的游戏都是非常考验人的智力和耐力,博大精深,根本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为此,我连碰都不碰,生怕我碰了以后,就像我二大爷跟我爸似的没事儿就想下一盘象棋,感觉下象棋很过瘾似的。
只是理智告诉我象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所以我果断拒绝触碰象棋这款智力游戏。我觉得凭借我的智商和智力,我根本不配碰这些高深莫测,博大精深,象征智力高低的游戏,最主要的是我怕输,真的,我特别怕输,怕输的背后是担心别人说自己智力不在线。
我二大爷并没有勉强让我跟我妹学习下象棋,他看上去也放弃了教我跟我妹学象棋。不过,他从外面带回来的象棋总是引起我的注意,有的象棋真的外形材质一看非常惹人喜欢,哪怕不下象棋,看上去也非常有收藏意义,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我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而且我发现有些象棋子做的非常高雅,外观优美,看着很有艺术感。说真的,我觉得在农村用都有点屈才了,那样精致优美好看的象棋应该出现在高雅亮堂的场合,而不是出现在农村这样阿里巴巴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例子是否正确,我觉得有些象棋做的精美绝伦,就跟从城市大户人家出来的似的,非常有讲究。
我二大爷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日子,直到我高三上半年初期,我二大爷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化那么大。就是他以后不再来我家吃饭,他给我妈说家里经常不能按时吃饭,他以后就不来了。

之前我二大爷都害怕我们不让他来家里吃饭,这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妈以为我们哪儿得罪或者冒犯了我二大爷,急忙说在家里吃饭也不要钱,地里跟家里忙的时候吃不上饭也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二大爷早就想好了,而且去意已决,至于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而且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有了这个想法,我妈并不知道,好像当时我爸在市里化工厂打工一直没有回家。
我二大爷始终没有说他搬出去在哪儿解决吃饭的问题,我妈也很担心他一个光棍儿吃饭的问题。别看我二大爷是个光棍儿,但是我二大爷几乎从没有自己做过饭,准确来说,我二大爷根本不会做饭,所以我妈非常好奇,他离开我们家以后会去哪儿吃饭。
我二大爷见我妈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撤回去,可能也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吧,便说了实话,他说他要搬去养老院。我妈一听当时就愣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我妈一时没明白我二大爷年纪轻轻的好好的怎么要去养老院。
在当时,我们那边养老院并不常见,而且也很少有人住养老院,我妈便问住养老院花多少钱,我二大爷说光棍儿住进去不收钱,在里面管吃管住,一天三顿按时吃饭,而且有菜有肉有米饭有馒头,想吃什么吃什么,住的也是单间。
我妈听我二大爷的意思瞬间明白我二大爷这是铁定要撤,而且我二大爷也早就琢磨好了,并且提前都考察好了的,反正我二大爷做出这个决定之前肯定是深思熟虑,还是经过多方位的了解考察,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
我妈并没有说什么,事态如此,已经不由她同意与否,既然我二大爷去意已决,我妈也选择尊重,便说:“你要是觉得养老院比家里好,还不用花钱,想去就去吧,我没意见。等她爸回来,我给她爸说下。”
我二大爷说:“从明天就不来家里吃饭了。”虽然听上去是不来家里吃饭,实际上在说他不来家里干活了。

我妈既然选择尊重他的决定,便是从心底尊重他的,便说:“行,没事儿,你想回家看看就回来,不想来也没事儿。”
从此以后,我二大爷再也没来我家里吃过饭。我妈只是觉得非常突然,即使非常突然,我妈也选择了接受。毕竟没有权利控制别人的人身自由,而且即使我妈问真实的原因,看情况,我二大爷也不会如实说。
既然如此,我妈也不再多问,更不多想,本身他就是一个自由自在,而且自由惯了的光棍儿,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儿,谁都没有权利干涉。
第二天永恩妈妈就来家里找我妈,问我妈关于我二大爷不来家里吃饭的事儿,我妈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我二大爷来家里就说不在家里吃饭了。我妈也没想那么多,就直接跟永恩妈妈说了实话。
永恩妈妈说:“他去的养老院是新建的,现在没人去,估计有人上门找到我二大爷劝说我二大爷住养老院,说是国家给发放补贴,如果住养老院就不能领取国家补贴,如果不住养老院一个月好像能领几百块钱吧。”
我妈这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即使这样,我妈也没权利去干预我二大爷的去留,便说:“随他去吧,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反正是一个人,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妈说的并不是反话,也不是酸话,既然二选一的话,换做谁都会选择那个更有利于自己的,所以我妈非常大度也非常理解我二大爷的抉择,再说我二大爷不来家里吃饭,说句不好听的,我妈也不用每天想着做饭,如果家里只有我爸妈吃饭,他们两个吃饭反倒没那么多讲究,随便对付几口就过去了。
我二大爷自从去了养老院,很少再回家,当然关于他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只是我二大爷偶尔会来家里看看,给人的感觉像是走亲戚。
有时候我妈不在家,他在家转一圈就走了,有时候我妈在家,他就跟我妈说几句话,显得客气又疏离。
起初我对此非常不理解我二大爷为什么这样做,明明他在我家也没人苛责怠慢他,他为什么选择离开我们呢。不过我妹却不在意,我妹说我二大爷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虽然我妹妹说的对,但是我总觉得我二大爷有点无情,哪有用人的时候跟亲人似的,不用人的时候就跟陌生人一样。
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二大爷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一个让我们觉得奇怪又觉得正常的行为。
很快,村里都传遍了我二大爷住进了养老院,在村里不管什么消息都能一夜之间满大街,不管有用没用。对此,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人会这样喜欢八卦新闻。
自从我二大爷搬进养老院就开始自动疏远我们,我们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动疏远,反正我二大爷很少来家里。但是我二大爷却去了我大大爷的二儿子家,经常去他家里帮忙。
虽然二大爷没有给我妈说撤出的真心话,但是我妈看出了猫腻,在我二大爷心目中还是觉得我们是女孩儿,不是男孩儿,他觉得女孩儿以后将来嫁人根本指望不上,只有男孩儿指望得上。

虽然我不认同我二大爷的这种观点,但是这种观点却在我二大爷心目中根深蒂固,始终无法撼动。他还是想老的时候有个人能指望,最好是个男的,这样他心里会踏实稳妥些。
哪怕这个人并不是出自真心照顾他,更不是出于真心给他养老,但是他就要这样选择。我想劝说我二大爷,但是被我阻止了,我妈说有些事不能勉强,再说我跟我妹都是女孩儿,将来都要结婚嫁人,她跟我爸都不指望我们给她俩养老送终,怎么能让我二大爷指望我们给他养老送终。
我妈说我二大爷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明智的也是正确的,而且对我跟我妹妹也是有利无害。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说:“他们明明不会真心待我二大爷,我二大爷也知道他们不是出于真心,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糊涂的选择,我实在不明白。”
我妈冷哼一声说:“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事儿多着呢,不能每件事都让你明白,再说你明不明白重要吗,你能给他养老送终吗?”
我刚想我可以,但是我妈却抢先开口说:“别说你们愿意,我跟你爸都不愿意,不要说我们自私自利,你们是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不让你们给我们养老送终,我们什么都不盼,只盼自己有个健康身体,你们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我们绝不拖累你们。”

我妈说的非常坚决,我依然无法接受,说:“妈,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是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二大爷跳进火海,他们不会真心对我二大爷的,等我二大爷真的老的走不动路了,他们不虐待他都已经不错了。”
不是我故意给他们泼脏水,也不是说他们那些人有多坏,我只是觉得他们跟我二大爷根本没什么感情,从我小时候我二大爷就跟我们一起吃饭,我觉得二大爷早就跟我们一条心,而且早就跟我们一家人建立深厚的感情关系,但是走到人生十字路口时,我二大爷还是选择了离开。我并不是抱怨他,也不是怪他,我只是纯粹为他担心,更多的是为他老年担心,更是为他以后的生活保障担心。
我妈说:“你一个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不好好学习,天天想些没用的,这事你以为是你能管得了的,别说你管了,就是你爸来了,你爸也管不了,只能尊从他个人的选择。”
我妈说的句句是实话,但是我依然我为二大爷老年的生活而担忧,我总担心他们会不善待我二大爷,总担心我二大爷跟他们会活受罪。
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不管是谁,不管是多么亲近的关系都不能替别人做出选择,毕竟不是当事人,毕竟谁都不好说做出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赶上烧纸,比如清明节,我二大爷还是回来家里一趟,早早就来我家,我爸把准备好的黄纸、金元宝、折叠元宝拿给我二大爷,我二大爷自己也买了一些烧纸的东西,便一个人去坟地烧纸。
在这方面,我二大爷一直雷打不动,每次他都是抢着去坟地烧纸钱,我爸很少去,因为我们是未结婚的女孩子也不让我们去。我不是单身汉,加上我当时青春期,很难共情于我二大爷。虽然我特别想理解他,虽然我从心底深处尊敬他,但是我并不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不安,以及对未来的焦虑。
我原本以为他跟我们一起吃饭,就已经宣告他要跟我们生活到老,但是他搬到养老院,我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爸妈早先是否想过我二大爷的养老问题,但是我知道我爸妈都是厚道的人,他们绝对不会放任我二大爷撒手不管。

站在全局来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考量顾虑,没有对错,也没有是是非非,更没有撕扯翻脸,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体面的好聚好散。
慢慢的,我二大爷可能发觉不跟我们来往,他多少有些孤单寂寞,便又来家里给我妈说:“想要洗澡可以去养老院洗澡,养老院有太阳能,洗澡非常方便。”
当时我家里还没有安装太阳能,农村还没普及太阳能,只有极个别有。我妈说不用了,我妈知道我二大爷是想让我们去养老院洗澡,但是我二大爷没明说,我妈也没明说。
我二大爷说让她们去吧,中午的时候去,中午都睡了,没人洗澡,我妈还是那句话说不去了,她们上学也不经常回家。我二大爷说那就让她们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到养老院洗澡。
我妈说到时候在看吧,我二大爷临走之前又再三叮嘱,说无论如何等我们放学回家告诉我们去养老院用太阳能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