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走到公园的一角,抬眼望去,金黄一片,风一吹,像夕阳下的海面,一起一伏,真是又闪又亮。
抬头又看向了天空,真的好干净,蔚蓝蔚蓝的,如刚洗过似的。
我站在麦田里,举起手机,想相拍下此时的盛况,突然手机里有个少女向我走来。
这个七岁小女孩叫丽梅,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
在七十年代,农村重男轻女严重,从出生到七岁的丽梅,都有被送人的风险。
寻了几户人家,有城市的、镇上的、邻村的,都比她家条件好。
有一次,就说第二天送时,丽梅的父亲做了个梦,梦到她被关在铁笼子里,放在板车上,被养家拉走。
开始只听到小声的啜泣声,接着啼哭,再到撕心裂肺的喊叫。父亲吓醒了,赶快跑到她房间,看着小小的漂亮的小女孩,睡的那么香,脸上还有一抹笑容。
第二天,父亲带着丽梅来到田地里。那时麦子和今天一样,快收了。
大人在麦地头干活,先把麦子拔一大片,再用牛拉磨盘磨平,称作打场。等割掉麦子,把一车车的麦杆都拉到场里,垛成一垛,有两三个人高。
等天晴好了,麦垛一点点铲开,铺平在场上,牛打磨盘磨一遍遍碾。麦杆压的越来越少,又轻又薄,可以看到好多麦子一堆堆露出来。
开始丽梅很兴奋,到麦地里掐一个青色的麦穗,用拿一搓,拿着麦仁塞到嘴里,小嘴鼓鼓的。
“梅儿,小心点,别扎着嗓子了。”父亲时不时提醒着。
可能干活太投入了,父亲忘了丽梅。过了很久才突然想起,孩子却不见了。
2从那以后,邻居们时常向丽梅提起,当天父亲的状态。
他丢掉牛的缰绳,跑向麦田,“丽梅---丽梅---丽梅”声音如雷,就像下雨前的大响雷,把牛都吓“哞哞”叫个不停。
父亲和田地干活十几口子人,一块块麦地寻找,开始父亲一个喊,接着是几个,十几个人,从“丽梅”到“梅儿”再到“梅丽”,就像唱大戏似的。
父亲脸上都是汗,鞋子也跑掉了,身上都是麦芒扎的血印子。
“你们快点,天气热,梅儿别中暑了。”他不停地说着。
正当父亲快绝望时,邻居从麦地的一架板车下面,看到头顶着一头的麦穗和野花的丽梅,正呼呼大睡。
父亲气的把抓起来,另一手猛地向丽梅脸上打去,突然他的停了,颤抖着停在丽梅的眼前。

后来邻居问父亲,你的脾气这么爆,怎么不打了?父亲说,小小的人儿,脸上都是汗珠子,脸上带着笑容,还有那一头的麦穗和花。这么好看的小脸,真的下不去手。
父亲的脾气,那真叫爆。奶奶做饭不合他的胃口,立马把一碗饭倒河里,再做也不吃。有一次,他让丽梅的二姐去麦地看鸡,别吃麦子。二姐贪玩,就没在地头。父亲看到她,抓起一把土向撒过去,二姐的眼睛差点失明。
从麦地事件以后,邻居们常说,“如果不是你长的好看,你爹早打你上百回了。”并送个外号叫“美丽”,一直叫到现在。
我放下手机,麦浪轻轻翻涌着,那个满头的叫“美丽”的小女孩以人到中年,抱着她的那个满脸是汗的男人,也被金黄的麦浪淹没了,永远的淹没了。
我又抬头望了望天空,明朗的天空好像挂上了一层雨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