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院里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那点韭菜,依然倔强地抽出不少精致而瘦弱的韭薹,淡青色的小花苞密密匝匝缀在梢头,若不采摘,感觉是有点太浪费了。趁今天要为婆婆过生日,午饭不用做,食材也不用采购,便决定早饭后,赶紧将这点韭菜花摘了。
既然已是全副武装,穿上了防蚊防晒的长袖长裤,索性把小院的树木花草一并拾掇一下。
先是地里、盆里,一簇簇开得正艳的太阳花,翻开叶片,底下密密麻麻爬满了白粉虱。犹豫片刻,还是狠狠心,一棵不留,全部拔起扔掉。
几棵辣椒光长叶子不结果,我剪去多余枝条,把剩下几枝有望开花的捆成一束,减少养分的跑冒滴漏。
那棵小小的无花果同样疯长叶片,我便疏去部分老叶,确保光、风通透。还有香椿树,剪掉两枝窜得较高的顶梢,尽可能让其横向伸展。
墙角那一隅,春天网购的几棵芹菜苗,原本长得尚可,中间还剪过一次菜梗包了顿水饺。可入夏后暑气蒸腾,它们竟悄无声息地一日日枯萎了下去。今天摘韭菜花才发现,连丁点芹菜的迹象都看不到了。
这半平米地,不能让其荒着。
民间讲“头伏萝卜二伏菜”,眼下虽已临近出伏,但撒些耐热的菠菜种子还来得及。我拿小铲细细翻土,拍平垄面,撒下种子,又盖上遮阳布,等着它们慢慢发芽。
待院里这点活计全部忙完,已过去两个多钟头。低头一看,防晒衣下的背心和裤子几乎找不到一处干爽之地,全被汗水洇透;就连手上戴的手套,也能抖出水来。
热,这天是真热。
明明已是秋天,可湿度叠着高温,体感恐怕已逼近四十度。浑身上下像裹了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连呼吸都发闷。
等我卸下这身“水装”,又连灌了两杯温白开,坐下歇口气的当儿,皮肤便像开了闸——密密麻麻的小汗珠瞬间冒出来,转眼汇成豆大的水珠,顺着脊背、手臂的纹路流成一道道水线。不一会工夫,坐在小凳子下地板上,已是水汪汪一片。
望着脚下这摊湿漉漉的水渍,我不禁怔住:才两个多小时,还赶在上午十点前收工,就已经狼狈成这样。那些终年躬耕田地的老农,日复一日曝在烈日下,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每天清晨的南湖早市,总能看到许多五六旬乃至七八十岁的老人,用三轮车拉来自家地里的瓜菜来卖。几把豆角,几根歪扭的丝瓜苦瓜,几个沾着泥土的茄子,半袋鲜嫩的地瓜叶……没有漂亮精致的卖相,大小也参差不齐,可每一样却不知浸透着他们多少个拂晓的采摘、多少个正午的日晒?每一道皱纹里,又藏着多少滴不曾被人看见的汗珠?
古人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从前读来只觉是训诫,今天却像被这满身的汗水浇进了骨子里。
没有哪一穗稻谷凭空饱满,没有哪一颗果实轻易红透。那些看似平凡的收获,背后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实,一锄一瓢的浇灌,一次次日头下的弯腰与起身。正如《锄禾》中所写: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今日的我不过亲身验证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便已深知其中的份量。
也许,对食物最大的尊重,不是把它摆在漂亮的盘子里,拍成精美的图片供人欣赏,而是在每一餐举起勺、筷时,都记得它的来处,记得烈日下那一个个佝偻的脊背以及一双双粗糙的手。
(2025.08.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