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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八月十五,中秋节,每年例行,只不过,这次可之是携带着妻子和女儿一同回来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上坟。爸妈和爷奶的坟在老家郭张营的西北,萋萋青青的麦地之中,北河的一弯河水环绕,月亮一般。
烧了纸、上了坟,也噼噼啪啪地放了鞭炮,还是妻子婉琴提议说,到老宅看看吧。
老宅的院落已是一片萧索荒凉。房子墙体已被岁月的雨水冲蚀得斑斑驳驳,歪歪曲曲的裂缝如条条蜿蜒的小溪携刻在几乎要坍塌的房体上,院里荒草胡爬,轻风过耳,好像在轻轻地呻吟呼号着它们似乎已经被忘记的家人们。

到了大门口,可之才想起这老宅门上的钥匙还放在县城堂哥那儿,唏嘘之余,女儿画画只能眯着眼隔着门缝向院里望去。
可之这时急忙拿出了手机对着正趴在门缝上的女儿拍了两张手机照,还没有拍完,可之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可之笑得弯下了腰,画画从门缝上转过了头,懵懵不解地望着爸爸,又看了看妈妈:爸爸怎么了?
婉琴看了看儒雅的丈夫,也温婉地笑了,对画画说道:“我知道你爸爸为啥笑了。”嘿,可之就是这样,一辈子的潇洒,一辈子的孩子气,边说也边走到门缝前向里望去,“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院子里拉屎的时候,被老公鸡叨了屁股。当时我正在厨房和你奶奶一起剁馅做菜,听到你突然‘妈呀’一声在外面哭号起来,我急忙从厨房走了出来,那只骄傲的浑身披着金红色羽毛的老公鸡正双睁怒目对着你的白嫩嫩的小屁股狠劲地叨着。”
画画穿着鲜红色的上衣,听着妈妈的解释,嘻嘻地歪着头笑了,只是不解地问:“为啥呢?”“一是你小,或者是你陌生,老公鸡认为你侵占了它的领地。”可之寻思着对女儿回答道。
后来可之用手机给画画拍的那两张手机照在一次省摄影展中获得了二等奖,只不过父女两人在对那张照片的命题时产生了争议,可之名之为《老家的回忆》,画画争议说应该命名为《老家的秘密》,为此,可之在给摄影展举办方传去照片的同时,附了详细的说明和征求意见。
主办方的回答很简洁也很有味道,是这样说的:对父亲来说,这张照片是对老家的回忆;对女儿来说,是对老家的一种探秘。
摄影展出的时候,主办方依然采用了画画的命名,不过稍加了修正:《老院落的秘密》,是命名,也是主题,真是一字之师,修正得恰到好处,可之当时看到这张照片修正过的命名时由衷地赞叹着,并且也有一点点为自己的才华不及而黯然伤神。不过照片中的画画趴在门缝上,眯着眼,极力向院中望着、探寻着,有一种无言的声音:这就是我的老家?这就是我父亲从小生长的家园?这也是我爷奶一辈子生活的地方?照片中的画画鲜红色的衬衣、活泼的青春气息、极力探寻的动作、率真无邪的性格跃然照片之上。
生活是最好的艺术。
——长篇小说第一部《熵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