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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里晚上有医官当值,没有伤者,一切都很平静,颜氏夫妇的府邸却是亮着灯,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如玉,如玉,女儿你醒醒——”
恍惚中听到阿妈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阿妈用手轻抚着我的额头,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她急得脸上的汗都快掉下来了。
我:“啊呀,阿妈,我……我的头好痛啊。”
阿妈:“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又是谁把你送回来的呀。”阿妈焦急地问着,想快点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我刚出去的时候,还遇到了吉诺阿布,那会儿还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恶棍杜勘跟上了,然后——”
“杜勘这个恶棍!”阿妈咬牙切齿地说话打断了我。
“阿妈,您别着急,先听我说完啊。”我接着说。
我:“然后突然出现一个在这个岛上,我从没见过的人。武功了得,把杜勘打得像只臭虫一样蜷缩在一起满身都是血。”
阿爸:“一个在岛上从没见过的人。是外族的吗?那你又是怎么晕过去的,是被谁打晕的吗。我去找他去。”阿爸边问边准备冲出门去。
我:“阿爸您别慌,我呀,我是撞到树上撞晕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很无奈。明明是被那个陌生人给害的,不敢跟俩老说。一说他们准担心,又得重新开始问一遍,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呢,连脸都没有看清楚,还是别让他们这样为我操心了。
阿妈:“好女儿,无论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人,你可要跟我们说清楚。有什么事情阿妈帮你想办法,你阿爸会为你做主的。其实,今天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没想着还真出了这档子事儿。”她越发自责了。
我:“好阿妈,您先缓缓神,我能有什么事儿呢。出门之前您就交代了好一阵子,这不路上我净想着您对我说的那些话呢。想着想着,就连被那个恶棍跟着,我都不知道了。阿妈,我安全回来您就放心吧,您说过我是福大命大的人,您别担心了。我肚子都饿了。”
阿妈:“女儿,这事真的真的是怨我了,你说阿妈没事胡思乱想什么,我这是给自己找不是,唉呀!我真是不该这样。阿妈去给你做饭,你阿爸和我等你都还没吃饭呢”。
阿爸:“以后我不让你去林子里了,你就乖乖地在家休息,阿爸让你师兄师弟们去。幸好你今天回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阿爸说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从没见过阿爸这样难过,他是太在乎我了。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屋里的亮光都被外面的黑暗世界吸引去了,这是一次多么可怕的经历啊!救我的那个人很奇怪,可能是刚好路过,可能是故意出现,不好判断。以杜勘老贼的性格,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今天吃了暗亏,肯定得想方设法从我身上找回来的,下次要是再遇到这个恶棍,可能就不会再有好运气了。
阿妈:“快来吃饭吧,孩子”。
咦,这是什么,从没见过这么点儿的小东西,红色的小点一闪一闪的好像在我手上粘着。我阿爸阿妈上了年纪,眼睛都不太好了,他们压根儿看不见我手上的这个小红点。
“阿妈,您快看看我的手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呢。”
“我看看,手上的伤在哪儿呢。”
“喏,您看这,很小的红点,还一闪一闪的看到吗。”我指了指虎口处那个闪烁着的微小红点问。
“什么红点呢?阿妈看不到,是手粘到泥土弄脏了吧,等会儿我去倒水给你洗洗。”阿妈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粘到我的手上的,我还真是纳闷了呢。接着我又问了一下阿爸,他的反应也是一样,还说因为我头部受了创伤,所以眼睛会模糊,会出现幻象之类的话,急急忙忙地为我配药去了。
从小没见过大风大浪的我,还真是心大,遇到这样的事情竟然还会感到肚子饿。好在今天是有惊无险,只要还活着,总得吃饭吧。我还是先吃东西,填饱肚子要紧。
传来阵阵叩门声。
“颜良阿伯,颜家阿婶”,是吉诺阿布急促的声音。
阿妈去开门。
“哦,是吉诺啊,快进来吧。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阿妈问。
吉诺进门后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阿婶,杜勘今天被人打死了。刚才跑的急了,渴的很,请阿婶给我弄口水喝。”吉诺气喘吁吁的。
“人是死在林子里的。我听我阿爹说,血从他的鼻子、眼睛里流出来。叫什么来着,对了,就是七窍流血那种。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断了,死相很惨。”吉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小孩子说大话的样子。
“吉诺,你能告诉阿姐,现在大家知道是谁打死杜勘的吗。”我问。
“大家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到林子里去。再说平时他总是忙着在集市上横征暴敛、欺男霸女的。”听吉诺说的语气,他倒好像有点解恨的意思。
“对了,宫里的人正牵着猎犬四处追踪杀人凶手,有好几个人说,杀人者不会逃得太远。我看见那些猎犬用鼻子闻气味,到处找线索,它们一路走一路嗅着味道,阿姐是没见,那一只只的大恶狗,像极了饿坏的野兽……”
“来来,先吃点东西吧。”阿妈打断了吉诺的话。她给我使了个眼色,暗示我少说些话,接着把烤鱼肉递给我,也给了吉诺一些。
烤鱼的香味瞬间吸引住了这小子。毕竟是小孩,一顿好吃的就能赶走所有的不愉快。我阿妈做的烤鱼鲜香无比,因为善于利用香料,比如只要是吃过她烤鱼的人都没有不称赞好吃的,我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年的美味,也尝试着模仿阿妈的烹调方式烤鱼,练习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她做得那么好吃。
刚才我还在担心今后会再遇到这个恶棍,甚至害怕被报复,现在想来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必要了。别说是把杜勘给打死了,我今天还差点没被那个白衣人给撞死呢!我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后怕。
“喏,给你,多吃点儿。”我多拿了份烤鱼给了吉诺阿布,算是给他带来喜讯的嘉奖吧。
吉诺高兴地吃了起来。
“谢谢如玉阿姐,阿婶做的鱼,真好吃,嘿嘿。对了阿姐,我光顾着吃了,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在我来你家的路上,有官兵查问今天下午究竟是谁去了树林,可能是因为我是小孩子的缘故吧,他们倒是没有问我,不过就算那些人问到我的话,我也会跟他们说我不知道的。”吉诺嘴里一边吃着鱼一边说着。
听完这孩子的话,我这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看样子长老已经开始查杜勘的死因了,我还是要想个办法找到那个白衣人,他可是为了救我才出手打得杜勘,要是他被抓到可怎么办呢。”
过了一会儿,莉娜师姐从院里走进来,看她急急匆匆神色慌张的样子,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如玉,我有话要对你说。”她示意我跟她一起出去。
我放下手里的烤鱼,用帕子胡乱擦了擦手,赶紧跑到莉娜阿姐的面前。
“阿姐,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嘘——,你静静地听我说,如玉,从小莉娜啊姐对你怎么样。”阿姐问。
“阿姐待我自然是跟亲姐姐一样,总是那么关心我,照顾我的。”平日里一贯淘气的我现在已经开始严肃地回答问题了。
“如玉,阿姐今后……不能再在医馆待下去了,我要走了。”莉娜有些不舍得又故作坚强地说。
“可是,可是——”我一听莉娜说这话,心都慌了。
“你听好,照顾好师父师母,照顾好自己,我要到一个能有人保护我的地方去了。”她说着一把抓住了我的双手。
“那人我见过吗。”我急忙追问道。
“你见过,就是来我们医馆治过伤的拉普拉普,我要跟他一起去他的领地了。”莉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透着幸福的光,嘴角上翘挂着平和的微笑。
“拉普拉普我是见过几回,不过他是另一个岛上的男人,你要是跟他走了,那我不就很难见到你了吗。”我说话的时候哽哽咽咽的,心里的不舍全都变成了苦涩的泪水,停留在眼眶里。
“傻丫头,这才多远哪,这个天下大着呢,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妹妹,不要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师姐右手捋了捋我左肩披散着的头发,慢慢地着说,眼里尽是姐姐对妹妹的爱。
“那……你要跟我阿妈说吗。”我问。
莉娜果断地摇了摇头。
“再会了,如玉妹妹。保重!”她紧紧地抱着我,说完这话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傻站着,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一天的经历,让我从忐忑不安到怅然失落,心里拧着的感觉传遍五脏六腑,最是牵挂着那不顾一切出走的姐姐,我不敢相信这是她做出的选择,毕竟她平时是那么乖巧懂事的人啊。我的生机此刻好像也被她带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大树被月光包裹着也变得死气沉沉的,勉强着呼吸。
脑海里浮现出岁月里留下的痕迹,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过去。
“阿姐,阿姐,你等等我。”小小的我手里拿着蟹篓,光着脚丫跟在莉娜阿姐的身后。
“如玉快些,一会儿潮水就把蟹子给带走了。”阿姐在海边麻利地收拾着海蟹,个大的都逃不过阿姐的手。
从小我就觉得阿姐很了解大海,也懂得有关于大海的一切。只要是海里生长的不管是什么好吃的,能吃的她都能弄到给我吃。比如像什么海虫儿、海蜇、海蚌,她还能充分利用海盐来腌制食物,当然对我来说最好吃的莫过于海鸭蛋啦。总之莉娜阿姐是个善良温柔、心灵手巧的姑娘。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女孩的出走,带走了我童年的回忆,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
“颜大夫,颜大夫。”门外传来声音。
只见我阿妈从屋子里出来,往大门前走,步子迈得紧。
“门外是谁啊。”她探着身子问道。
“颜大夫,请开开门,我们是昆都大人派来调查事情的,麻烦您配合一下。”
阿妈定了定神。门被打开了,门外是两个宫中的人,出于礼仪他们没有进来,在简单地询问过阿妈几句话之后,客气地离开了。就在这之后不一会儿,吉诺阿布吃完烤鱼后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阿妈没有再对我说什么,她给我的香炉里点上了沉香,出门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我曾今单纯地以为自己与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是水乳交融的,然而从今天开始,过去注定要和现在分道扬镳,一如初见时令人心动的今天与一切未来的明天那样,各自寻觅在世上的宿命,然后摇身一变成为了本能和智能。
我该怎么做才能联系到他,在哪里才能找到他?提出的问题都没有办法解决,静静的我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而在梦里我的意识开始被唤醒———
“如玉,你能看到我吗。”他对我招了招手说。
“我就是今天救你、送你回家的人。”
“我在梦里面还是醒着呢,为什么会看到你的人,能听到你说话啊。”我在梦里也感到自己糊涂了。
“你没有糊涂,这的确是你的梦,但同样也是现实。我无意冒犯,你不要惊慌更别试图强行让自己醒来,我要对你说一些重要的事情。”那人说。
“你是神仙吗,为什么可以来到我的梦里,或者你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专门伤害人心智的坏蛋。”我潜意识里的防御力开启。
“现在我跟你解释不清楚,我只需要你知道,白天那个要欺负你的坏蛋,不是我杀死的,杀他的另有其人。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你被毒蛇咬伤了,我给你注射过解毒的解药。你手上的红点不要轻易给别人看,别人看不见,还会说你心智出问题。红点是你跟我联络的工具,你只要闭上眼专注于用思想连系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千万要注意,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死前你和那个坏蛋见过面。”
他真诚地看着我,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我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个幽灵,赤着的双脚悬在半空,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我眉毛一蹙,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抑或是担心的神情?我已经分不清那双眼睛究竟是属于谁的,我为什么能这么清楚的看见自己呢?恍惚间,我看见一个女子领着一个男孩,徒步到这片空地。眼看他们就要碰到我,我想躲开,却被他们穿身而过。
“我,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我还活着吗?”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奇怪,恐惧迫使我开始哭泣。
“你活得好好的,这里是你的意识,你在我和你建立的意识流里。我知道你感受到了一些很特别的感觉,或者见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人。这很正常,潜意识里的记忆有时回到意识里来做客,或者是过去的重现,又或者是帮助你预言一些事情。不过请你放松些,这些都是你的意识成像,不是实体。”他解释说。
“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我接着问他。
“我的名字,你是说我的代码吗?”他反问起我来。
“什么代码呀,我就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跟他交流起来的确有点不顺畅呢。
“我叫FB218。”他淡淡的说。
“这不算是名字,再说这么长还带数字,称呼起来也很拗口。不如这样吧,我就叫你白——宙,白色的白,宇宙的宙,你看可以吗?”我说。
“白宙——。”当我听到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兴奋。
“呵呵,这名字很独特,也很有意义,如果方便你记忆的话,可以这样称呼我。保护好自己。”说完话,他消失了。
我一个人停留在原地。紧紧地闭上眼睛,当我用力睁开眼时,已经是躺在床上了。
我的头开始莫名地疼痛起来,这种疼痛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从太阳穴开始,一直到囟门(就是常说的天灵盖),我的头骨好像被铳子统统凿开了一遍似的。
我不敢大喊,紧紧地咬着牙关,忍着疼的声音从鼻孔里挤出来,汗珠如同露水从毛孔中渗出来,疼痛已近极致,我的身体抽搐的像是被截断的肢体,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变得充满攻击性,血流的速度加快,更加剧了那种密集痛感,犹如万蛊蚀心。
我不停地颤抖着,面部肌肉紧绷和松弛,好像要把我打造成另一个人。我的手指忽长忽短,皮肤下面的骨头咯咯吱吱地作响,整个人似乎重新被组装一样。
挣扎中,我向上方飞起直接碰到了屋顶,而后又重重地摔下来。反复几次,这种由自身驱动,神秘莫测的力量,使我在疼痛中深深地昏迷,但我的眼睛,却清晰地看到我身体里面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真不可思议,是什么促使我的身体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这就像要死了一样。”我对自己说,“白宙肯定是对我说了谎,他这是要杀死我吧。”
一道光出现,莫名的,痛感伴随着光的照射而消失,反而身体感觉格外轻松舒适。
这光亮得有些刺眼,我本能地用手遮挡住光线,并试着透过指缝看个究竟,白光里出现了一扇门。
一种难以抗拒的香气从白光中的门里散发出来,这种熟悉的气味总是能让人想起童年,抑或是襁褓时就被他人决定的命运。
我惊了一下,随着气味走近这扇门,我的手还没有碰到它,门就自动打开了。当恐惧战胜不了好奇心时,命运就会被好奇所驱使,壮着胆子,满怀欣喜,渴望知道门那边的世界的我,已经忘记什么是应为和不可为的界限了。
刚走进门,身后的光迅速消失了,转而是一间处在黑暗中的房间。在玻璃隔间的手术台旁,一个手拿柳叶刀的医生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也在觉察着这种味道。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边的机械手帮他擦拭汗水,看来这里是为了处理紧急医疗事件的诊室,与我生长的时代明显有很大的差别,但我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医者仁心。
医生的熟练操作,使救治过程看起来算不上困难。手术台上,躺着半金属半血肉的躯体,我不敢确定那是什么。看样子那躯体的一只手臂是在打斗中致残的,医生很熟悉这种治疗的技术,整个治疗的过程就像弦乐师在搭琴弦一样,他在帮助躯体恢复组织。
不管伤者伤得有多么严重,最后都能被精湛的医术所医治。这是我作为一名医官的理想境界,在这个房间里,理想变成了现实。不管有多激动,我始终不敢大声的呼吸,生怕被发觉。
最后,医生把两根管子接在这副躯体上,在经过一阵震颤后,躯体坐了起来,是个女性,她抬起头,脸朝我所处的方向看过来,我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捂住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她竟长着我的脸。
在和她对视后,我突然觉得自己身子发软,还没等我缓过神,伴随着闻到的气味儿,我重重地倒下了。
我没有感到自己落在地面上,而是坠入一个漩涡中不停地旋转,没有光,没有方向,天地都不复存在,眩晕感和耳朵里出现的“爆音”是我唯一能感觉到真实的存在,我还能确定的是,自己一直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