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十八拍》全篇共十八段,句式参差,长短交错,像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诉说,时而咬牙隐忍,时而哽咽失语,有时突然停住不说,只剩满篇风声。胡笳本是匈奴乐器,音色悲凉苍劲,和她笔下的文字放在一起,就像刚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丝绸——一半烧得焦黑,另一半还留着原本温润的光泽。
开篇第一拍便定下了全篇的调子:她不是在抱怨命运,只是在平静陈述。天不仁,地不仁,连天地自然都不站在人这边。这种冷静比放声号啕更让人窒息,因为你会隐约觉得,她讲的都是真话。
中间几拍记叙她在匈奴的生活——教胡儿弹琴,给单于治病,帐前煮饭,帐后纺织。她没有刻意把自己塑成一个悲苦的受害者,反而写下自己试着活下去、试着融入当地生活的过程,可越是融入,心底越疼。因为她心里装着的,始终还是汉文汉字、汉地声调,还有父亲留下的手迹字帖。
到了最后一拍,“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没有结局,没有解脱,只有无边无际的哀愁绵延开去。这份愁不是怨怼,是认了命——认了天地浩阔,自己这点苦楚太渺小,小到连一丝回声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