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急着交份东西,打开了好多年没再点开过的QQ邮箱,手忙脚乱发完邮件之后,发现收件箱有未读信息,点开竟然是那家公司的二次试稿的邀请,收件日期是2022年的冬天。
算了下,当时我在上海,因为疫情被封在小区,和很多陌生人挤在狭小的屋子里。
给那家公司发试稿可以说是闲着没事干,也能说是蓄谋已久——毕竟从高中开始就念叨着要进去。
和陌生人打交道好难。我每天只在吃集体饭时露面,听着大人们讨论时局,我忙着夹菜,吃完就缩回角落。
每天几乎不用开口说话,就这样非常安静地写了几天之后,我不抱任何希望地点击发送。
之后仍是抱着kindle在房间听着客厅的争吵。大家被关了太久,一点小矛盾都能让人打起精神——终于有事可做了,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相信世界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有人自知理亏,只好频繁发火。
那时我就知道,人的很多情绪都会演变成愤怒。这些情感太复杂,他们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些感受,也无法深究它们产生的诱因。他们只能大闹一场,像个孩童一样,期待撒完泼后会被长辈从地上扶起,睡一觉后当作无事发生。可惜,自他们童年时起,这些长辈就只会隔着一段距离,对他们的摔倒冷眼旁观。
他们大闹宴席,打扰了其他人夹菜。
有人想拉人站队,要我评理。于是我只好每次快速吃完饭就遁入我的小房间,昼夜颠倒,焦虑得睡不着。
几个月后,所有人被放了出来,大家互相微笑告别。
那些人性战争好像只存在于那个房间号里,我身上的一些东西也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地方。
之后仍是继续焦虑地找着工作,最后也没有成为编剧,只是在其他岗位每天干着自己不感兴趣但得心应手的活,在网站断断续续更新无人问津的故事。
最后自然也没有去杭州,没有再正式踏进那家公司大门。
又去翻了下相册,第一次去那栋楼是2020年元旦。新年那天和她两人踩着一辆共享单车在杭州街头冻得瑟瑟发抖,我坐在后座大声抱怨她非要来这个破广场跨年,现在回程连车都打不到。她边用力蹬车边让我闭嘴,说明天陪我去那破公司。
我就闭嘴了。
那家公司得体且有距离感地接待了我们。“粉丝打卡区”里的东西不多不少,我在那里看了很久,她拉着不爱拍照的我拍了很久。
最后我趴在公司玻璃门上看里面的办公布置,她说这太神经但是也太感人了。
“你可以试试毕业后投简历”,她把我从玻璃门上扒拉下来,拽着我去楼下食堂吃饭。
尖椒肉末巨辣!
她边灌水边又说了遍以后可以投这里试试。我照例没有应声。
不行啊,我不行吧。
现在已经是2025年的冬天,三年前的邮件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终于被你看到了啊。
QQ邮箱的储存功能比人和人的关系要稳定得多。
我看了这封邮件好几遍,什么“恭喜您进入下一轮”,什么“期待你的加入”······这种套话我在找工作时见过太多遍了,但我还是很想把这几句空话分享出去。
像很久以前的高三暑假,她躺在我身边,分享她对婚姻的憧憬一样,“以后我结婚,你肯定要来做伴娘吧。”
人在征求对方许诺的时候,究竟是一腔热诚地希望得到对方的“YES”?还是隐隐害怕未来将有变数,于是趁对方还在眼前时,半是请求半是强迫地要求对方点头呢?
我不记得我当时怎么回答的了,推测了下当时可能没有回应?也不太可能拒绝。
校园网断了,QQ邮箱自动退出了。
网络未连接······
想起来我们已经断联五年了,这封邮件没有能分享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她的现状,做了她喜欢的工作······在那个城市生活得很好······和那个“稳定得可以结婚”的男友还是分开了······
但我不知道她是否好奇我的现状。
前段时间我把朋友圈对她打开了,发了条动态后,我点进她的朋友圈,果然,也对我开放了。
聊天框被我点开好多次,最后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早已是一片空白,我自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原本想说些什么呢?这几年自己身上的变化吗?
和好久不见的人再次联系上的时候,好像都想谈谈自己的改变?想告诉对方自己这几年经历了多少大事,性格变了多少,好像是在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成长了很多。但冒出这种想法本身就表明,其实你也没有成长多少。
不过如果是好久没联系的人一下子成熟了很多,我的第一反应总是“这些年很辛苦吧”。
但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画面,但你突然凭空被施了“时间静止符”,只有你被定在原地,其他人继续打闹。
等符咒被解开之后,周边景色早已换了个季节的颜色,身边人都长高长大了好多。
在你被动呆在原地的那段时间里,大家都经历了什么呢?
不会再有人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