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767《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四十八卷-11
英雄终将落幕
巫山蛮人许圣因本郡官府征收赋税不均,心怀怨恨,起兵造反,攻打南郡。
朝廷派使者督领荆州兵一万余人,分路讨伐巫山蛮人许圣等,大败叛军。
许圣等乞求投降,朝廷将巫山蛮人全部迁徙安置到江夏。
贵人阴氏立为皇后,阴皇后是阴识的曾孙女。
阴皇后忌妒心十分强烈,因和帝对她的宠幸逐渐减退,心中常怀怨恨。
她的外祖母邓朱,出入往来于内宫,有人指控阴皇后和她一同施用巫蛊。
和帝让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审讯核实。张、陈二人以“大逆无道”的罪名进行弹劾。
邓朱的两个儿子邓奉、邓毅,以及阴皇后的弟弟阴辅都在狱中被拷打而死。
因罪罢黜阴皇后,将其迁到桐宫,忧愁而死。
她的父亲特进阴纲自杀,弟弟阴轶、阴敞及邓朱的家属被流放。
班超久在遥远的边域,因年老思念故乡,上书请求回国,奏书说:“我不敢企望能到酒泉郡,但愿能活着进入玉门关。
现在派遣我的儿子班勇随同安息国的进贡使者入塞,趁我尚在人世,让班勇亲眼看到中原的风土。”
奏书呈上,朝廷久不答复。
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书说:“蛮夷生性欺老,班超已经年迈,随时可能故世,却久不被人替代,我担心这将打开奸恶的源泉,使蛮夷萌生叛逆之心。
大臣们都只顾眼前,不肯作长远考虑。如果猝然有变,班超力不从心,将对上损害国家累世建立的功业,对下毁弃忠臣竭力经营的成果,实在令人痛惜!
因此,班超万里之外表示忠诚,陈述困苦急迫之情,伸长脖颈遥望,至今已经三年,但朝廷却没有考虑批准他的请求。
我曾听说,在古代,十五岁当兵,六十岁复员,也有休息之日,年老便不再任职。
因此我胆敢冒死代班超哀求,请在班超的余年,让他能够活着回来,再次看到京城城阙和皇家宫廷,使国家没有远方的忧虑,西域没有猝然的变故,而班超也能蒙受周文王埋葬骸骨的厚恩和田子方哀怜老马的仁慈。”
和帝被班昭的奏书所感动,于是召班超回国。
班超抵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一个月后去世。
班超被召,戊己校尉任尚受命继任西域都护。
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我接替您的职务,责任重大。我的见识短浅,希望您能予以指教!”
班超说:“我年纪已老,智力衰退,而您多次担任高官,难道我班超能比得上吗!一定要我提建议,我就想贡献一点愚见。
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犯有罪过,而被迁徙塞外,守边屯戍。而西域各国,心如鸟兽,难于扶植,却容易叛离。
如今您性情严厉急切,但清水无大鱼,明察之政不得人心,应当采取无所拘束、简单易行的政策,宽恕他们的小过,只总揽大纲而已。”
班超走后,任尚私下对自己的亲信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策,而他今天所说的这番话,不过平平罢了。”
任尚后来终于断送了西域和平,正如班超的预言。
感思:表面上看,阴皇后这是一场“无罪而诛”的悲剧:巫蛊未成,恶果未显,为何要血流成河?
但若只以“无情”二字论和帝,恐怕就错过了权力深处那套隐秘而残酷的底层逻辑。
第一层:巫蛊不是“罪行”,而是“政治符号”
在汉代,“巫蛊”从来不只是民间厌胜之术。它被写进律法、载入史册,本质上是一种政治叛乱的特殊形态。
因为它试图以非自然手段干预帝王命数或国运,这等同于在法理上否定皇权的神圣性。
和帝追究的,不是“你是否真的咒死了谁”,而是“你是否有过动摇权力合法性的念头”。
在皇权逻辑里,念头即种子,种子即威胁。
所以史书不写“谋害未遂”,而写“大逆无道”,这不是量刑,而是定性。
第二层:连坐制度,是“威慑”而非“报复”
为何牵连家人?这得回到汉代“相坐法”的宗法根基。
在帝制早期,家族被视为一个政治单元,荣辱与共、罪责同担。
阴皇后的父弟、外祖母一家被诛连,并非和帝对她个人恨之入骨,而是朝廷在向所有外戚、后宫、权贵家族传递一个信号:
与皇权对抗的成本,是整个宗族的存亡。
这种“株连”不是情绪化的滥杀,而是一种冷冰冰的预防机制:让每一个有野心的人在行动前,先算清全族人的性命账。
第三层(最关键的隐情):和帝与阴氏的背后,站着一整个“权力平衡木”
这才是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和帝登基时年仅十岁,由窦太后临朝,后来他依靠宦官郑众等人铲除窦氏,才真正亲政。
而阴皇后的家族阴氏,是东汉光武阴皇后、开国功臣阴识的后裔,是南阳豪强集团的代表。
阴皇后本人或许只是失宠生怨,但她的“巫蛊”,在政治解读中,极可能被放大为南阳集团对皇权的一次试探或反扑。
和帝彼时刚稳住朝局,最忌惮的就是外戚与豪强借后宫之手干预朝政。
所以,他对阴皇后的处置,与其说是“丈夫惩罚妻子”,不如说是“少年天子向所有豪族立威”。
他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告诉天下:皇后的家族再显赫,若敢触碰红线,一样连根拔起。
这背后的隐情,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君权对世家大族的清算与震慑。
细读史书,会发现和帝一生都在与外戚、宦官、豪强角力。
他二十七岁驾崩,亲政时间不过十余年,却接连铲除窦、阴两大外戚势力。
他并非生性残暴,而是身居皇位,情感必须让位于生存。
阴皇后迁居桐宫后忧愁而死,和帝未必心中无愧,但作为帝王,他不能流露半分软弱。
因为一旦退让,朝野窥见缝隙,潮水般的反扑便会将他吞没。
在那种体系里,私人的恩怨会迅速被政治化,个人情感必须为权力逻辑让路。
和帝对阴氏的无情,恰恰是他作为一个“合格帝王”的必然选择。
只是这份“合格”,读来让人寒彻骨髓。
有人指控阴皇后与外祖母邓朱“共挟巫蛊”。这个“有人”在史书中没有留下姓名,但恰恰是无名,才最有名。
因为在汉代宫廷中,能够接触皇后私密、了解邓朱出入内宫频率、并且敢于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宫女或低阶宦官。
在皇权高度集中的东汉宫廷,告发皇后等同赌上全族性命。
敢做这件事的人,必有以下双重保障:背后有更高级别的权力庇护以及对和帝心思的精准把握。
这个告发者的分量,不在于其官职高低,而在于他/她所携带的信息恰好踩中了三个政治爆点:
时间点:恰好选在阴皇后“宠幸渐衰”的节骨眼上,让和帝的旧怨与新怒叠加;
人物链:直接牵扯外祖母邓朱,这意味着祸及外戚家族,而不仅仅是皇后个人,打击面足以震慑整个南阳阴氏集团;
罪名选择:巫蛊,这是汉代最敏感的政治红线,一旦立案,就自动启动“大逆不道”的审判程序,无需证明实际危害,等于替和帝铺好了废后的合法台阶。
细读《资治通鉴》原文,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写法:“或告阴皇后与外祖母邓朱共挟巫蛊”,“或告”二字,主语缺失,这在严谨的史家笔下绝非偶然。
司马光可能也查不到确切告发者,但这种“缺失”本身就有深意,它暗示着,这场告发可能不是某个具体人的突发行为,而是一股政治合力的产物。(详见读书笔记767)
史书记载,阴后“妒忌”极深。
和帝是少年天子,个性并不软弱,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安顿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母仪天下”在当时绝非一句空泛的赞美,它意味着:
容人之量:皇后要主动为皇帝推荐妃嫔以广子嗣,而不是独占。
情绪稳定:皇后是中宫之主,要调和后宫矛盾,而不是成为矛盾的源头。
家族表率:皇后的一言一行都被外戚、百官看在眼里,她的善妒会被解读为阴氏家族“贪权”的信号。
阴后恰恰在每一点上都翻了车。
她的怨恨不是藏在心里,而是表现于外,甚至到了“外祖母邓朱出入内宫”频繁商议的地步。
这说明她的情绪已经需要家族介入安抚,这本身就暴露了她身为皇后的失控。
“废后”在当时是一件政治大事,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那么就能理解巫蛊案的功能了:
没有巫蛊,和帝只能以“无子”或“失德”为由废后,但这些理由太软,容易引发朝臣争议(毕竟阴氏是功臣之后)。
有了巫蛊,这就从“家务事”升格为“谋逆案”,可以绕过所有争议,直接定性为政治犯罪。
所以,巫蛊未必是废后的原因,而是废后的工具。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把一个“皇帝想换老婆”的私事,包装成一个“朝廷必须铲除奸邪”的公案。
邓朱(朱氏女嫁给邓姓)是邓禹家的儿媳,而后来上位的皇后邓绥,是邓禹的孙女。
邓绥的母亲也出身阴氏家族,是阴丽华的堂侄女。
所以,阴皇后和邓绥本身也是亲戚关系。
阴皇后案中受牵连的邓奉、邓毅,与后来成为皇后的邓绥,是同族不同支的堂亲关系。
这场“巫蛊案”沉重打击了邓朱这一支,却意外地成为了邓绥这支崛起的契机。
东汉的历史,某种程度上就是几大豪强家族之间“权力的游戏”,婚姻既是他们最坚固的结盟工具,也是最脆弱的攻击借口。
邓绥既是阴皇后的亲戚,也是她的潜在竞争者,这种“亲上加亲”的格局,在政治斗争中只会让背叛更致命,让倾轧更血腥。
在权力顶端,血缘和姻亲不是缓冲带,而是加速器。
因为是亲戚,彼此了解对方的底细、软肋和家族资源,一旦翻脸,知道从何处下手最痛。
阴皇后案的告发者,下一篇读书笔记有内情。
这反映了中国古代政治中最悲哀的一个循环:
最亲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而最危险的敌人,恰恰来自最亲的圈子。
这不是道德的堕落,而是制度的设计使然:
当权力只能通过血缘和婚姻来分配时,“亲戚”这个词,就注定要承载太多的阴谋、鲜血和叹息。
班超投笔从戎,定西域五十余国,以三十六人纵横绝域,那是何等壮怀!
可晚年的他,却“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读来令人鼻酸。
班超经营西域三十一年,他的功业有个致命特点:高度依赖个人威望与经验,而非制度与体系。
班超构建的是“个人化边疆”。他初到西域时,只带三十六人,靠的是胆识、谋略和对当地“鸟兽之心”的精准拿捏。
他斩杀匈奴使者、安抚疏勒王、平定龟兹叛乱,每一步都是临机决断,没有现成兵法可循。(详见读书笔记719、720、741、754等)
三十年间,西域五十余国归附,不是因为害怕汉朝的驻军(汉军其实很少),而是因为信任班超这个人:
他的诚信、他的威严、他对各国内部矛盾的洞若观火。
这种模式有个巨大隐患:班超本人就是那个“体系”。
他一旦离世或离开,所有建立在个人信任上的盟约都会松动。
朝廷不是不想找替代者,而是根本找不到一个同样熟悉西域民情、同样被各国敬畏、同样能随机应变的人。
朝廷反复权衡两种风险的权重:
风险A:让班超继续留守,他可能随时病逝在西域,届时群龙无首,西域瞬间反叛,汉朝三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风险B:召回班超,派新人接替,新人驾驭不了局面,同样可能引发叛乱。
两种风险都无法消除,朝廷能做的只是“拖”,拖到班超再老一点,拖到接班人(比如任尚)至少在名义上准备好,拖到万一出事,可以把责任推给“天意”而非“人事”。
这种拖延,是对英雄的消耗,但也是帝国官僚体系面对“不可替代者”时最本能的反应:
不动,至少不会犯新错。
历史证明了朝廷的恐惧并非多余。
班超归国后,任尚接任,他轻蔑地把班超“宽小过,总大纲”的告诫斥为“平平”。
结果数年之内,西域诸国叛乱,汉朝不得不放弃西域都护府,撤回内地。
东汉用班超这味“猛药”治好了西域的顽疾,却忘了配一剂“调理之方”,等药效快尽时,才惊觉方子里只有一味药。
班超在玉门关外翘首三年,朝廷在洛阳宫里犹豫三年,双方都在等待一个答案,而答案其实早已注定:
英雄终将落幕,而制度尚未登场。
帝国从来不愿花成本去建设一套不依赖个人的制度,因为培养制度太慢,不如直接依赖一个天才来得快;
但天才会老、会死、会被召回,制度却可以延续。
这种尴尬,不仅东汉有,历代都有。
班昭在14岁时嫁给了同郡的曹世叔(曹寿)为妻。
按照当时的习俗,女性从夫姓,因此她也被称为“曹氏”。
班昭学问渊博,她的兄长班固去世后,汉和帝曾召她入宫,让皇后和贵人们都尊她为老师,也因此获赐“大家”的尊号。
“大家”(dà gū)这个词,在古汉语中专门用来尊称那些品德高尚、学识渊博的女性。这个“家”字在这里通“姑”,是对年长女性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