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个大概18岁的男孩子。他的奶奶是我父亲现在的老伴，论起辈分来，他喊我一声伯伯。之所以说大概是18岁，因为我和他只有两面之缘。我又是最不喜欢探寻他人生活的，所以并不确切知道他的年龄。只是隐约知道他初中毕业已经两年。
第二次见到他，是去年的春节。我回老家，正遇上他准备去苏州打工。父亲让我帮他了解了解他要去的那个厂子是不是真的存在，别是搞传销的就成。
我问他是怎么联系到的工厂。他告诉我，是在58同城上发了一个找工作的帖子，就有人加他微信，告诉他有个厂要招工，条件很好，还报销车费。说好了他自己去苏州火车站，到时候有人接站，直接送到工厂。
我心里对这事心生警惕，就和他要了工厂的名字，在网上翻阅相关的资料。我查到了这个厂子的办公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如果这个厂子正在急切地招工，不应该办公电话都没人值守吧？我又上了天眼查，显示的信息和招工人给的信息也不一致。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个骗局。
但他有这个年龄的青少年特有的骄傲和固执，还有他在社会上两年历练出的一份自信。看他一定要去，我给了他一个自我保护的建议，就是到了苏州，不要打电话找人接站，可以自己先去这个地址看看，在它的周边打听打听，再去苏州人才市场问问，能确定工厂招工，直接报名就好了。千万不要想着贪那点接送和报销车票的小便宜。
那天下午，他就去了苏州。此后，我就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消息，直到今天晚上接到他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说要先给我道歉。我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个道歉从何而来。他说，春节里我给他的那些叮嘱，是他平生第一次得到的那么用心的叮嘱。他到苏州之后，果然像我说的，并不顺利。经过了一些波折，才安顿下来。他一直想就他的固执给我说声道歉。
他又说，他还有件事，想听听我的建议。
他说有个目标，就是在二三线的城市里，买一套140多平的房子。他认为，从事IT行业能让他实现这个目标。所以在苏州赚够了生活费之后，他就到了济南一所培训学校学习编程，想学好之后进入到一个IT大公司里，那里的工资高。他问我，对他这个选择怎么看。
对他来说，我应该还是一个陌生人，但他愿意就这关系自身前途命运的事情来询问我，应该是因为春节那次用心帮他。信任就是在那时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吧。
我想了想，告诉他，IT也有做技术的、做管理的、做营销的。做技术的，也有构建框架、项目执行、写某部分代码等天壤之别，他现在所奔着的，其实就是最底层的写代码的苦力。如果在编程方面的确有天赋，就像“熊猫烧香”的制作者，这条路可以走一走。如果缺乏数理逻辑推理能力，在这条路上就走不远。可以给自己几个月的时间试一试，看看自己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
说心里话，我对他这个选择不看好。因为从他的言辞中可以听出他对计算机语言的理解能力欠佳。但他这份自我进取的心，不能轻易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