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往波特兰

“站起来,跟我们出去!“。 前排的外国人跟着空警乖乖地走向机舱口。

二十五年前的八月, 揣着一张免疫系入学通知书和仅有的几百美元, 在上海虹桥机场上了去美国波特兰的晚点七四七。 晚点原因是机械故障,被暴烤的飞机里没空调,乘客们汗流浃背, 互相碰一下胳膊都会感到对方流出来的汗水。好不容易故障排除, 清风徐来,却见几个机组人员和警察进来查票,说飞机上多了一人。 来来回回,有了前面一幕。第一次坐飞机的我,更看的口瞪目呆。 乘客传言这是飞机偷渡的,亦或恐怖分子,亦或外国间谍, 总之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十多小时后七四七到达旧金山,取行李入关。转飞往亚特兰大的飞机 时,我看到放进传送带的我的行李标签上有ORE的字样, 顺便问检票员那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俄勒冈州的简写。 我大吃一惊,结巴地说我要去缅因州的波特兰。检票员镇静地指着票 解释,你的飞行路线是:上海-旧金山-亚特兰大-俄勒冈的波特兰 。我用工作后所有积蓄在黑市换美元,比率是一比十, 在杭州最好的旅行社买了一张环游美国东西海岸的错票, 难怪那么贵。检票员说再花一百四十七块,改成去缅因, 飞行路线是:旧金山-亚特兰大-波士顿-缅因的波特兰, 中途三次换机,上午十一点多抵达。我把缝在裤袋里的钱掏出,数了一百四十七块如数奉上。存了行李,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赴美前我告 诉刚离开缅因波特兰的一位大姐我的到达班次和时间, 是早上九点多。她说免疫系系主任会安排人来接我,先暂住他家, 还给了他的电话。可现在一切面目全非,而且以前告诉大姐的显然是 去俄勒冈波特兰的时间。我呆坐了好一阵,想起口袋里的钱不够买一 张回国的机票,也就继续转机了。

飞亚特兰大的飞机变小,只有一个走道,两旁有三排座位。 夜行中我俯视着这片陌生的大地,遥远的下面或几盏灯火或一片漆黑 ,恍惚中我忘了要去哪里。到亚特兰大已是凌晨两点, 在候机室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肤色的人,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紧抱 背包,捂着拆了线的裤袋,坐在候机椅上睁眼到天明。 去波士顿的飞机更小,走道旁只剩两排座位,飞机下降时, 看见很多房子带游泳池,一块一块,阳光下闪着蓝光。 赴波特兰的飞机无疑是战斗机,仅坐十余人,机舱很矮不能站直。 单螺旋桨一阵轰鸣上了天,小飞机在空中随风起舞, 机翼薄的好像随时可以折断,颠簸的几乎要吐。半小时后, 晕晕乎乎地空降波特兰。

大姐曾告诉我,系主任是马来西亚华人,太太莎莉是台湾人, 这对夫妇在华人圈出名的好,非常热情好客帮助华人。 我在机场换了硬币给系主任打电话,难堪的是不会用美国的公共电话 ,几次未果。结结巴巴地求机场人员帮忙,讲解了以后还是不会用。 这时旅客基本走完,大厅空荡,亚洲人很难看见。我感觉到脸上豆大 的冷汗珠往下掉,胃也隐隐发痛,不知是急得还是饿的。正绝望时, 看到一个亚裔女士,匆忙地从候机厅大门走入,那时看到任何一个东 方面孔都觉得无比亲切。女士看见我后直奔过来, 用英文问我会讲中文吗?我热泪盈眶。更惊喜的是她竟然就是莎莉! 莎莉说:没有看到大姐告知的这个班次,只能来机场好几次, 这是最后一次来机场碰碰运气,因为马上全家要开车送女儿去纽约上大学。

当莎莉帮我拉着旅行箱走近她的旅行车时,系主任从驾驶位置下来, 亲自帮我把行李放进后车厢,一口纯正地中文:辛苦了,对不起我们 马上要走,家里桌子上给你留了饭菜!

谢谢系主任夫妇,你们安好吗?多年后每每回想此事, 仍有一腔温馨和感激!

此文刊于美国中文报【世界日报】家园版 2018年10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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