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宋——讨伐北凉(038)

南北朝--宋——讨伐北凉(038)
话说公元439年三月,北魏的雍州刺史葛那突然带兵攻打上洛(今陕西商县一带)。上洛太守镡长生一看顶不住,干脆撂挑子跑路了。这种操作在当时并不少见,地方官守不住城,逃命比死扛更常见。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件事后来成了北魏朝廷心里的一根刺。
紧接着,北魏的皇帝拓跋焘回到了皇宫。这位老哥回宫后没多久,就有人来投奔了——杨保宗和他哥杨保显从南朝宋的童亭跑来投降了。
这俩兄弟原是仇池国杨家的后代,政治背景复杂。北魏皇帝一看,哟,送上门来的筹码,得好好用。于是大笔一挥,给杨保宗封了一堆头衔: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还把公主嫁给了他,让他镇守上邽(今天水)。哥哥杨保显也没亏待,封了镇西将军、晋寿公。
但西北那边,真正的“地头蛇”是北凉王沮渠牧犍。这位老兄有点不检点,跟自己嫂子李氏搞不清白,兄弟几个还共享情人,家庭关系极其混乱。这还不算完,李氏和牧犍的姐姐一起,居然胆大包天给北魏嫁过去的公主下毒!幸好北魏皇帝反应快,派了急救医疗队快马加鞭赶去,才把公主从鬼门关拉回来。
事情闹这么大,北魏皇帝当然火大,下令要把李氏押到平城审问。可牧犍护短,不肯交人,反而给了李氏一大笔钱,把她安置到酒泉软禁起来。这不明摆着打北魏的脸吗?
更让北魏不能忍的是,北凉还在外交上搞小动作。当时北魏经常派使者去西域,每次都会让北凉派人护送出沙漠。结果有一次使者从西域回来,走到武威(北凉地盘),牧犍手下有人偷偷告密说:“我家主子听了柔然可汗的吹牛,说去年北魏皇帝亲征,惨败而归,还死了弟弟乐平王拓跋丕。他可高兴了,到处宣扬,还让西域各国都别搭理北魏使者,说北魏已经不行了,以后西域他说了算!”
使者回去一五一十汇报了,北魏皇帝一听,这还得了?立马派尚书贺多罗去北凉探虚实。贺多罗回来也说,牧犍表面恭敬,心里早就飘了。这下拓跋焘彻底动了杀心——不是,是动了征讨之心。
他找来头号谋臣崔浩商量。崔浩是汉人出身,但深得皇帝信任,眼光毒辣。他说:“牧犍反心已经藏不住了,必须揍他!咱们去年打柔然虽然没大胜,但损失不大。三十万战马才死了不到八千,平时每年自然死亡都不止这个数。他现在以为我们虚了,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皇帝一拍大腿:“正合我意!”于是召集文武百官开会讨论。
没想到,以弘农王奚斤为首的三十多号大臣都反对。理由很实际:牧犍虽然有二心,但毕竟还没公开翻脸,每年进贡没少过。而且朝廷刚打完柔然,人马疲惫,不宜再动大军。更重要的是,他们听说凉州那地方又穷又没水草,大军去了肯定吃亏。打不下来又抢不到东西,太冒险了。
这里要插播一条背景:崔浩跟尚书李顺不对付。李顺之前出使北凉十二次,皇帝觉得他挺能干。北凉武宣王(牧犍他爹)好几次跟李顺喝酒吃饭,喝高了就在手下面前说大话,事后怕李顺泄密,赶紧塞金银封口。李顺也真帮忙瞒着。崔浩知道后悄悄告诉皇帝,皇帝当时没全信。
等到这次讨论伐凉,李顺和古弼就说:“从温圉水往西到姑臧(北凉首都),全是石头地,根本没水草。当地人说姑臧城南的天梯山冬天积雪厚达丈余,春夏融化流下来灌溉。要是北凉人把水渠一断,咱们军队连水都喝不上,百里之内寸草不生,这仗没法打。”
皇帝让崔浩和奚斤等人辩论。双方争来争去,反对派就咬死一点:“那儿没水草!”崔浩火力全开:“《汉书·地理志》都说了‘凉州之畜为天下饶’,没水草牲畜怎么活?再说汉人可能在没有水草的地方建城吗?雪化的那点水只够沾湿灰尘,哪够灌溉?这分明是骗人的!”
李顺还嘴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崔浩直接掀桌:“你收了人家钱当然帮他们说话!当我是瞎的吗?!”皇帝在幕后听得一清二楚,立马出来脸色铁青地盯着大伙。群臣吓得不敢吱声,只剩点头的份。
等大家都退下,振威将军伊馛(代郡人)悄悄跟皇帝说:“凉州要是真没水草,北凉怎么立国的?这帮人的意见不能听,该信崔浩的。”皇帝这才下定决心。
公元439年五月,北魏在西郊举行阅兵;六月,正式从平城出兵。皇帝安排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太子拓跋晃监国,又派大将军稽敬和建宁王崇带两万人屯守漠南防备柔然。一切布置妥当后,还让大臣写了封信给牧犍,列了他十二条罪状,最后通牒说:“你要亲自带文武百官出迎,跪拜马首,这是上策;等大军到了再绑着自己抬棺材请罪,算中策;要是死守孤城不听劝,那就等灭族吧!”
与此同时,北魏还把陇西王吐谷浑慕利延改封为河南王——这明显是在拉拢周边势力,孤立北凉。
七月,北魏大军从云中渡过黄河,抵达上郡属国城。留下重型物资,兵分两路:永昌王拓跋健、尚书令刘絜和常山王拓跋素为前锋;乐平王拓跋丕和杜超为后继;还任命平西将军源贺当向导。
源贺是投降北魏的南凉王子,对凉州地形门儿清。皇帝问他有什么好主意,他说:“姑臧城外有四大鲜卑部落,都是我爷爷当年的旧部。我愿意去打头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肯定能招降他们。外援一倒,姑臧孤城一座,拿下它易如反掌!”皇帝大喜:“就这么办!”
你看,到这为止,北魏的出兵已经不是一时冲动了。从情报收集到朝堂辩论,从战略部署到外交孤立,甚至到了解当地民情利用内部矛盾,每一步都走得相当扎实。崔浩的据理力争、源贺的知己知彼,都体现了北魏高层在战略决策上的成熟。而反对派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西北作战确实存在补给困难的风险,只是他们低估了北魏的准备工作和当地实际情况。
这场争论和后续的军事行动,充分展现了北魏太武帝时期决策机制的特点:皇帝虽然乾纲独断,但也允许朝臣辩论;汉臣如崔浩能够凭借知识和逻辑赢得信任;而最终决策则综合考虑军事、地理、人事等多方面因素。这不是一场莽撞的远征,而是一次精心计算的政治军事行动。
这段历史告诉我们:打仗不光靠人多,更得靠情报、靠准备、靠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当然,还得有个肯听劝但又敢拍板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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