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乱世烽烟(246)

两晋南北朝——乱世烽烟(246)
话说公元386年的夏天,北方大地战火纷飞,多个政权并立。后燕皇帝慕容垂开始调整领导班子。他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他任用的这几位,都是慕容宗室中既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物。可见此时慕容垂已经在布局四方,为后燕的长远发展做准备。
就在慕容垂忙着布局的时候,关中的长安城里,姚苌正式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建初,国号大秦——史上称为后秦。姚苌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原本是前秦苻坚手下的大将,淝水之战后看准时机自立门户。现在站稳了脚跟,终于要过把皇帝瘾了。
登基大典后,姚苌设宴款待群臣。酒过三巡,他可能有点喝高了,居然对大臣们说:“诸位爱卿以前都和朕一样,是前秦的臣子,现在突然成了君臣关系,你们不觉得羞耻吗?”这话问得挺刁钻,要是回答不好,很可能掉脑袋。这时有个叫赵迁的官员反应快,他回答说:“上天都不觉得把陛下当作儿子是羞耻的事,我们当臣子的有什么好羞耻的!”这话既拍了姚苌的马屁——把他比作天子,又巧妙化解了尴尬。姚苌听了哈哈大笑,这场危机就算过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姚苌这个皇位来得并不光彩。他曾经俘虏并杀害了前秦皇帝苻坚,这在当时很多人看来是弑君犯上。所以姚苌内心深处可能确实有点心虚,才会在酒宴上问出那样的问题。
姚苌追尊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子虵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太子,设置了完整的百官体系。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后秦就算正式立国了。但姚苌心里清楚,他这个皇帝宝座坐得并不安稳,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北边的拓跋珪——也就是后来的北魏道武帝——此时还被称为魏王,他向东走到陵石这个地方时,护佛侯部的首领侯辰、乙佛部的首领代题竟然叛逃了。将领们请求追击,拓跋珪却说:“侯辰这些人世代为我们服务,有点过错应该容忍。现在国家刚刚建立,人心还不齐,有些糊涂人动摇不定是正常的,不值得去追!”
拓跋珪这番话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他当时才十五岁,能有这样的胸襟和见识,难怪后来能统一北方。拓跋珪明白,在创业初期,过分追究部下的动摇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叛乱,不如表现出宽容,稳住大局。这种政治手腕,很多成年人都未必具备。
六月,东晋朝廷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雍州刺史,负责镇守护卫皇陵。同时,荆州刺史桓石民派将军晏谦攻打弘农,还顺利拿下,并在湖县和陕县设立了两处戍守据点。东晋这时偏安江南,但并没有完全放弃收复北方的努力,时不时还会在边界有所动作。
西燕那边燕主成了短命职业。刚当上燕主没几天的慕容忠又又又又又(第五次)被手下将领刁云等人杀掉,这次干脆不立燕主了,而是推举慕容永为新的领导人,给了他一大串头衔: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这一长串官职头衔,简直像开玩笑似的。慕容永倒是识时务,主动向慕容垂称臣,暂时避免了被后燕攻打的风险。
慕容垂这边也没闲着。他派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去攻打前秦的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人。慕容楷很懂得策略,先写信给这些人,分析利害关系,结果苻定等人全部投降了。慕容垂大度地封他们为侯,还说:“这是为了报答前秦皇帝苻坚的恩德。”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自己的胸怀,又赢得了人心。和后秦那位姚苌相比高下立判。在乱世要想成大事,格局很重要。
前秦此时还在苦苦支撑。皇帝苻丕任命王永为左丞相,苻纂为大司马,张虵为太尉,徐义为司空,王腾为骠骑大将军。王永发布檄文,号召四方将领、官员、豪强共同讨伐姚苌和慕容垂。你还别说,这檄文真有点效果,天水的姜延、冯翊的寇明、河东的王昭、新平的张晏、京兆的杜敏、扶风的马朗、高平的王敏等人都起兵响应,各有数万军队。他们派使者到苻丕那里,苻丕就给他们封官加爵,拜将封侯。
这里面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冠军将军邓景率领五千人占据彭池,与窦冲相互呼应,共同打击后秦。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这邓景是邓羌的儿子。邓羌可是前秦的名将啊!看到这里不禁让人感慨,前秦虽然大势已去,但苻坚时代积累的人才和影响力还在,这些人的后代仍在为苻氏政权奋战。
后秦姚苌那边也没闲着,他把安定地区的五千多户人家迁到长安。迁徙人口是那个时代的常规操作,既能充实都城,又能削弱地方豪强的势力,一举两得。
七月,前秦的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没弈干与后秦左将军姚方成在孙丘谷交战,姚方成战败。姚苌于是派弟弟征虏将军姚绪担任司隶校尉镇守长安,自己亲自到安定攻打金熙等人,大获全胜。这里有个背景需要交代:金熙是东胡人,没弈干是鲜卑多兰部的首领。可见当时北方各民族混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单纯的民族矛盾已经无法解释复杂的政治格局。
枹罕的氐族人觉得首领卫平年纪太大,难成大事,想废掉他,但又害怕他家族势力强大,讨论了好几天都没结果。这时有个叫啖青的氐族将领对大家说:“决定大事不能优柔寡断,拖则生变。诸位只要请卫公来开会,看我的行动。”
七夕节大宴时,啖青突然抽出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我等休戚与共,没有贤明的首领难成大事。卫公老了,应该退位让贤。狄道长官苻登,虽然是皇室远亲,但志向远大、英明果断,我们拥戴他为首领,去投奔皇帝陛下如何?”说完挥剑捋袖,准备斩杀反对者。众人都服从了,不敢抬头看他。
于是他们推举苻登为首领,苻登率领五万部众东下陇山,攻占南安,并派快马向苻丕报告。苻登是苻丕的族子,也就是同族的侄子辈。这段记载特别生动,啖青这个人很有决断力,知道关键时刻必须用非常手段。而苻登的出现,给濒临崩溃的前秦政权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与此同时,祕宜和莫侯悌眷率领三万多户人家投降了乞伏国仁,乞伏国仁任命祕宜为东秦州刺史,莫侯悌眷为梁州刺史。乞伏国仁是西秦的建立者,此时虽然还没正式称王,但已经在陇西地区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再说说北魏,拓跋珪回到盛乐,之前叛逃的代题又带着部落来投降。可过了十几天,代题又投奔刘显去了!这种反复无常的归降叛逃,在那个时代司空见惯。部落首领们根据形势变化不断调整立场,今天归顺这个,明天投靠那个,乱世之所以称之为乱世,这是重要特征。
八月,慕容垂留下太子慕容宝守卫中山,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尚书右仆射,负责留守事务。慕容垂亲自率领范阳王慕容德等人向南扩张地盘,派高阳王慕容隆向东攻略平原。丁零人鲜于乞据守曲阳西山,听说慕容垂南征,就出来到望都抢掠居民。
赵王慕容麟见此状况,亲自出兵讨伐,将领们都说:“殿下离开镇守之地远征,万一无功而返,会损害威望,不如派其他将领去。”慕容麟却说:“鲜于乞听说皇帝在外,无所顾忌,肯定没有防备,一举就能拿下,不值得担心。”于是他扬言要去鲁口,夜里却转向鲜于乞的营地,天亮时到达,发动突袭,擒获了鲜于乞。
前秦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承认了他自称的所有官职。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留下王腾守晋阳,杨辅守壶关,自己率领四万军队进驻平阳。苻丕这一系列任命,实际上是在整合前秦残余力量,试图以苻登为西线支柱,自己在东线指挥,形成掎角之势。
再看看后秦姚苌家族的情况。姚苌的弟弟姚硕德统领羌族部众居住在陇上,听说姚苌起兵,就自称征西将军,在冀城聚集部众响应;派姚详为安远将军据守陇城,姚训为安西将军据守南安的赤亭,与前秦秦州刺史王统对峙。姚苌从安定带兵与姚硕德会合攻打王统,天水屠各、略阳羌胡响应者有一万多户,逼迫前秦略阳太守王皮只好投降。
当初前秦灭代后,把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小儿子拓跋窟咄迁到长安。后来拓跋窟咄几经辗转来到北方。刘显派弟弟刘亢泥迎接拓跋窟咄,并派兵跟随,逼近北魏边境,导致北魏各部骚动。
拓跋珪身边的于桓等人觉得拓跋珪太精,不好掌控,于是与部众密谋捉拿拓跋珪响应拓跋窟咄,代郡人莫题也暗中与拓跋窟咄联络。于桓的舅舅穆崇告发了此事,拓跋珪诛杀于桓等五人,但宽恕了莫题等七个家族。拓跋珪担心内部生变,向北越过阴山,再次投靠贺兰部,派外朝大人安同向慕容垂求救,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救援。
这拓跋窟咄是拓跋珪的叔叔,他的出现对年轻的拓跋珪构成了严重威胁。北魏内部不少人都认为拓跋窟咄才是合法的继承人,毕竟他是老代王的儿子。拓跋珪此时展现出了政治手腕,他诛杀了主谋但宽恕了从犯,既维护了权威,又避免了大规模清洗引起恐慌。向北撤退是明智的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向慕容垂求救更是妙棋——后燕与北魏有共同的敌人刘显,慕容垂乐于看到拓跋珪牵制刘显的力量。
从公元386年夏天到秋天这短短几个月,我们看到了一幅错综复杂的历史画卷:后燕在慕容垂领导下稳步扩张;后秦姚苌称帝但根基不稳;前秦苻丕四处联络试图复兴;西燕内讧不断;北魏拓跋珪在危机中艰难求生;东晋偶尔北上试探;各地豪强拥兵自重,观望风向。
这一年就像十六国时期的一个缩影:政权更迭如走马灯,今天称帝明天可能就亡国。但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中,新的秩序正在孕育。北魏、后燕、后秦这些政权,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相互角逐,最终北魏统一北方,为后来的隋唐盛世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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