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小程序，在菜单页面，轻微向下一滑，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图标，点了加号，点了结账，然后便呆呆地看看窗外，瞅瞅四周，无脑地刷着手机。
五年前，就是在旁边这个方桌，阿哲和主管谈妥了薪资，谈妥了职责，谈妥了入职时间。也同样是在这张桌子上，三个月前和现任领导以及团队的其他成员一起聊新项目的架构方案，领导还请了每个人一大杯咖啡，虽然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不过自己提出的方案得到了团队一致认可，那感觉，比喝自己喜欢口味的咖啡来得更爽。
此时，那个方桌上坐了两对男女，男生阳光，女生明媚，看着像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他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明天是去颐和园还是去故宫，还聊起刚才从奥森过来时，地铁上看到的那个一个人用肥胖的身体和满当当的背包占了三个座位的奇葩老外，一男生遗憾自己在交涉时英语表达不够强硬，please这个词略显多余了。
“来一下A32会议室”，技术部总经理在内网APP给阿哲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A32会议室门口，刚好和移动端小组组长李强碰上，李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出声，阿哲心里冒起了不好的预感。
“来，坐”，经理对推门而入的阿哲说道。
阿哲和经理面对面坐下。
作为前端C组组长，和总经理之间还隔了一层前端大组长，前端大组长才是阿哲的直属领导。不过之前也有过和总经理的一对一沟通，上次是关于前端组长变更的事情，再上次，是组里一位兄弟和甲方的一个扯皮事件。说起来，和经理一对一沟通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不知这次是要聊什么，不过肯定都是团队里比较重要的事情。
“浩哥，您找我”，阿哲抓着椅子靠背，稍稍移动了些许，坐下说道。总经理技术过硬，对大家也都挺关照，技术部所有人都服他，其他部门说起技术部领导，也无不称赞的。大家都叫总经理浩哥。
A32会议室是一个小型会议室，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墙上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屏幕，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会议室经常被用于面试，中午的时候，还会有人进去吃外卖，或者躲在里面刷手机。此时，会议室里，一张空荡荡的桌子，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占了两把椅子，另外还剩下两把没人坐的椅子。
浩哥正略微前倾着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摆放在桌面上，拇指与拇指在不停地互相围绕着彼此打转。微微一笑，欲言又止。
“消息很突然”，浩哥说道：“公司决定全力投入AI，不再开展传统软件开发业务”。这是进入A32会议室后，浩哥说的第一句话。在这之前，浩哥的两个大拇指可能互相纠缠了有一分钟，随着浩哥的沉默，时间变慢了，会议室的墙向着自身压来，氧气似乎也不够用了。
“啥”？阿哲有点懵，与此同时也舒缓了一口气，总算是听到了浩哥的声音，坏消息也比沉默好一点。
“各部门都要优化，由于技术部本身体量大，受到的影响也最大。公司的理由是，AI生成设计稿、写代码、做测试的能力不比真人差，传统软件的开发需求也在减少，外面那些公司都在发力AI，公司再不转型就要完了”。
阿哲缓明白了，安静地听着。
前端C组主要是做客户的软件定制开发的，一共7个人，前几年忙的时候，每个人手头上都要同时负责至少两个项目。从去年10月份以后，各自手头上的事情就少了很多。销售那边一直没有拿到新的单子，原有的日常工作，也通过用AI解决了相当大一部分。据销售说，客户他们也在用AI解决问题，不再需要他们了。去年年底领导就给C组下了预警，说是要想办法转型，小组成员应发动身边的一切力量去拿订单。年后又挣扎了3个月，上个月浩哥就搞了个技术部全员会，说是要通过AI为公司提效，让大家用AI解决技术问题，当然也提到了形势严峻，让各小组想办法看看如何转型AI。会议结束的第三天，阿哲就和前端组长汇报了初步想法，前端组长带着大家在楼下咖啡厅做了一次思维风暴，最终决定做一个人工智能平台，包括样本管理、模型管理、知识库、工作流等核心功能。大家都在发力AI，肯定需要一个载体，人工智能平台这玩意儿后续需求肯定大。经过小组7人的努力，再加上AI的加持，短短一个星期，就做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人工智能平台。虽然从代码看这个系统一言难尽，但是从外观看这是一个很牛的平台，后面涉及的主要就是完善、补充、优化。刚才正准备和后端那边对一批接口，就收到了来A32的消息。
“这是公司的安排，我也试过保住大家，没有用”。浩哥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浩哥一向波澜不惊，刚才的沉默是少有的情绪外漏。”人工智能的基础是模型，算法，大家的技术栈都和这个差得远。虽然可以学习，但是时间不等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阿哲感觉不可思议：”转型AI就必须裁人吗？我们做的人工智能平台不正是在转型AI吗“？
”公司有顶层规划，AI在后续的公司战略中是一个系统工程。咱们自己转型不代表公司转型“，浩哥似乎也挺无奈：”我也是被优化的人员之一，本来这种事情是人力那边聊的，想着这么多年来，大家同甘共苦一路走来的战友情，就这个机会和大家聊一聊“。
”您？也被优化？了？“阿哲很吃惊。
”是啊，咱们技术部被一锅端了“，浩哥笑了笑：”好消息是，该有的赔偿是一分都不会少“。
”这.......“阿哲无语。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呢“，这是三个月前浩哥在A32会议室里后来和阿哲聊的话题。
怎么打算呢？脑子里正游荡着这个问题时，手机弹出了一条通知，咖啡做好了，阿哲起身去拿咖啡，路过那个能坐下10个人的大方桌子，男生正举着相机和旁边那个女生一起看刚才在奥森拍的照片，阿哲依稀看到了五六年前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