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工作的这段日子里,我经常会想起我们的初遇,也是这样一个地方,天空很蓝,正午阳光撒下来,沾上水的地方都是亮堂堂的,不过那天却不是好天气,那会我还在学校,参加一个基建项目,负责通信连接,任务结束返程的时候忽然被告知前方发生了严重的塌方,临近几个村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这个地方又偏远,山路难行,唯一的通道被堵死了,救援车辆开不进来,只能靠军队步行手工掘进,我们被迫滞留在那里,于是主动加入了先头部队的救援行动,听说和村民一起被困的还有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当时发生塌方的时候很多拍摄仪器都被损毁了,不过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参与救援了,因为本地地势复杂,加上这场灾害几乎毁掉了整个基站设施,部队带来的无线电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为了尽快恢复通信与外界救援部队取得联系,必须尽快搭建一个简易基站,还好工作和材料都有,我们按照平时的分工,我和几个队员协助部队恢复通信,剩下的人到外面一起开路救人。时间临近中午,我们的工作完成了一半,于是决定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帐篷外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泥水顺着山的沟壑流下来,很快就冲出一条明显的印记,我看着这天气,心里突然有些沉重,这时候大家都纷纷进入帐篷躲雨,顺便补充体力,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太阳很快又出来,光照在人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泥水流下来的速度却没有减,大家都在吃饭,我抬头看了看天,再低下头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置村民的帐篷里跑出来一个小孩子,径直向一个废弃的屋子跑过去,刚刚下的一场大雨和山上流下来的泥沙几乎把整个房顶都快压塌了,我叫不住他就马上追了过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大喊一声“危险!快回来”山顶大面积泥土松动,不受控制般的混着雨水和石块压下来,我加紧了脚步抱住孩子转身往回跑,背上重重的疼了一下,感觉像是有石头砸在身上又被刮了一下,应该伤的不轻,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但我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身后是大面积的泥石流,我站直了身体奋力跑出去,终于跑出了最危险的地方,我感觉到有人接过我手里的孩子,我的意识有些涣散,但周身的剧痛这时才感觉到,我的后背像是被拆开一样,我试着稍微动了一下但是用不上力气,我听到有人低声说了句“没事了,不要动”然后把我背起来,送到医务室,我睁大了眼睛却感觉一阵晕眩,越来越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只能靠着感觉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谢谢,医生大概检查了一下说没有致命伤害,但是后背受伤很严重需要马上处理,大家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投入到下一步的救援工作中,医生直接把我的外套剪开,开始对伤口消毒,药水涂在上面就像一层一层的刮我的肉,我把头埋在枕头里,手不自觉的握紧,我很少哭,更别说在旁人跟前哭了,一般能忍的都忍过去,但这次真的实在是太疼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我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出声,“要是疼就说出来,别憋着”是刚刚那个声音,感觉莫名的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地方听过,我摇了摇头,继续抵在枕头上,让眼泪都掉在这上面,有一双手抚上我的头顶,把我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然后把我攥住的手心伸展开,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想要把能量传递给我一样,我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样子,但我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陷入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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