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带着刺骨的湿寒,裹着木屋的每一个角落。苏月儿守在木板床边,眼皮微微发沉,昨夜为萧凛处理伤口、警惕四周,几乎一夜未眠。她伸手轻触萧凛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她心头一紧——不对劲,伤口明明已经止血,怎么会突然发烧?
苏月儿立刻俯下身,解开萧凛胸口的布条,只见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脓液顺着伤口边缘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不好,是中毒了。”她心中一沉,作为缉毒警察,她对毒素有着敏锐的感知,这显然是伤口被人下了慢性毒,昨日匆忙处理伤口,竟没察觉到毒素的存在。
萧凛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急促,若是再不能及时排毒,恐怕真的会性命难保。苏月儿没有慌乱,前世在警队接受过专业的排毒训练,虽然身处古代,没有专业的器械和药物,但她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快速在脑海中构思出可行的排毒方案。
她先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条,蘸取木屋角落存放的清水,轻轻擦拭萧凛的脸颊和脖颈,缓解他的灼热感,随后又在林间寻来几种具有解毒功效的草药——这是她结合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急救知识,辨认出的几种常见草药,虽然药效温和,但胜在安全。她将草药洗净、捣碎,敷在萧凛的伤口上,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原主为学刺绣,随身携带的细银针,恰好能派上用场),消毒后,精准地刺入萧凛手腕的穴位,刺激他的经脉,促进毒素排出。
排毒的过程十分漫长,苏月儿守在床边,一边留意萧凛的神色,一边时不时调整银针的位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的发丝。直到日上三竿,萧凛的呼吸才渐渐平稳,额头的灼热感也消退了不少,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也淡了许多,苏月儿这才松了口气,拔出银针,重新为他包扎好伤口。
经过这一番折腾,苏月儿早已饥肠辘辘,这具身体本就孱弱,又消耗了大量体力,眼前阵阵发黑。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萧凛,确认他暂无大碍后,便拿起萧凛腰间的佩剑(虽不能用,但可以用来防身),转身走出木屋,打算上山打点野味,煲汤给萧凛补身体,也让自己填填肚子。
凭借着苏菲儿的格斗技巧和敏锐的观察力,苏月儿没花多久,就在林间捕获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又采了一些新鲜的野菜。回到木屋后,她找来石块垒起简易的灶台,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柴火,将野兔处理干净,切成小块,与野菜一同放入陶罐中,加水慢炖。没过多久,陶罐中就飘出阵阵香气,驱散了木屋的阴冷与腥气。
就在汤快要炖好的时候,萧凛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摸向胸口的伤口,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淡淡的酸胀感,伤口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他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间破旧的小木屋,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边那个忙碌的身影上——苏月儿正蹲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陶罐,侧脸被火光映照得柔和动人,褪去了昨日的警惕,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醒了?”苏月儿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萧凛睁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上前,“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我刚才发现你中了毒,已经帮你排了一部分,现在应该好多了。”
萧凛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中微动,这是他重生为萧凛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善意,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发自内心的关心。他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昨日温和了许多:“好多了,多谢姑娘相救。”他顿了顿,又问道,“姑娘方才说,我中了毒?”
“嗯,”苏月儿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应该是伤你的人,怕你不死,在伤口上下了慢性毒,若是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她说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些人也太阴狠了,斩草除根也不是这么玩的,一点人道主义都没有。”
萧凛眉头微蹙,“人道主义”是什么?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词汇,还有昨日苏月儿处理伤口时,那些怪异却精准的手法,以及她口中偶尔冒出的陌生话语,都让他觉得这个姑娘格外特别,甚至有些神秘。他没有追问,只是眼底的好奇更甚,轻声道:“姑娘心思缜密,手法奇特,若非姑娘,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苏月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苏菲儿的大大咧咧:“举手之劳而已,我以前学过一点急救的法子,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对了,你叫什么,之后我也不能公子,公子的称呼吧。”
“萧凛。”他淡淡开口,隐瞒了自己五皇子的身份,只报了名字,随后又状似无意地说道,“昨日伤我之人,是我的兄长,他觊觎家中家产,便对我痛下杀手。”他没有说出夺嫡的真相,一来是不愿暴露身份,二来,也是不想将这个单纯(他以为的)姑娘卷入皇室的纷争之中。
“什么?!”苏月儿瞬间炸了毛,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哪有这样的兄长?为了家产就痛下杀手,简直丧心病狂!萧凛你也太好脾气了,要是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她前世最恨的就是这种背信弃义、心狠手辣之人,听到萧凛的话,下意识地将前世的情绪发泄了出来,眼底的凌厉与决绝,与她温婉的外表判若两人。
萧凛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还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从未有人会因为他的遭遇,如此义愤填膺,这般鲜活的模样,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冰冷而灰暗的复仇之路。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驱散了木屋的沉闷。
苏月儿被他笑得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没有,”萧凛收敛笑容,眼底满是暖意,“多谢月儿姑娘为我不平。”他第一次叫她“月儿姑娘”,语气自然而亲昵,苏月儿脸颊微微一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转过身,去查看陶罐中的汤:“汤快好了,萧凛你喝点汤补补身体,这样可以好的快一点。”
接下来的几日,苏月儿一直悉心照料着萧凛。她每天上山打猎、采草药,用现代的手法煲汤、处理伤口,萧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仅伤口渐渐愈合,毒素也彻底清理干净了。相处的日子里,苏月儿偶尔会脱口而出一些现代词汇,比如“打卡”“离谱”“接地气”,每次萧凛追问,她都只能含糊其辞,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萧凛也不拆穿,只是默默记在心里,觉得这个姑娘越来越有趣。
他们会坐在木屋门口,看着林间的日出日落,苏月儿会给萧凛讲一些“奇闻异事”(其实是现代的生活趣事),萧凛凛便会静静的听着。苏月儿欣赏萧凛的沉稳睿智、隐忍温柔,即便遭遇背叛,也依旧保持着本心;萧凛则迷恋苏月儿的鲜活灵动、善良果敢,她的出现,让他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温度。
两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对彼此动了心,只是两人都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萧凛习惯了隐忍,不愿将苏月儿卷入自己的复仇与纷争之中,怕给她带来危险;苏月儿则是因为前世的背叛,心中有了阴影,加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同时也分不清,自己对萧凛的好感,是感激,还是真正的喜欢。这段在废弃木屋里的时光,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身份差距,只有彼此的陪伴与温暖,成为了萧凛此生最快乐的时光,也成为了苏月儿穿越异世后,最难忘的日子。
好景不长,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五日。这一天,苏月儿正上山采草药,突然听到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相撞的脆响。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朝着木屋的方向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萧凛有危险!
等她回到木屋时,木屋已经被一群身着黑衣、面带面罩的杀手包围,萧凛正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胸口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了血丝,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未痊愈,连手中的剑都握不稳。“快走!”萧凛看到苏月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转身就朝着木屋后门跑去。
杀手们紧随其后,步步紧逼,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令人心惊胆战。萧凛的身体还很虚弱,跑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苏月儿见状,心中焦急万分,她想扶着萧凛,可这具身体太过羸弱,根本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
两人一路逃亡,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林间的悬崖边——这悬崖不算太高,却也陡峭无比,下面是湍急的河流,一旦坠落,凶多吉少。杀手们很快就追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杀手面罩下,传来冰冷的声音:“杀——!”
随后杀手们挥剑冲了上来。萧凛咬着牙,试图举起剑反抗,可手臂一软,剑就掉在了地上,他只能死死护在苏月儿身前,任由杀手的刀剑逼近。
“你快走!”苏月儿推开萧凛,捡起地上的剑,握紧剑柄,挡在萧凛身前。虽然这具身体孱弱,没有多少力气,但苏菲儿的格斗技巧还在,她凭借着灵活的身手,避开杀手的攻击,偶尔也能反击一两下。可毕竟身体底子太差,加上连日来的劳累,没一会儿,她就体力不支,呼吸急促,手臂被刀剑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月儿,别管我,你快走!”萧凛看着她受伤,眼中满是痛苦与焦急,他想冲上去,却被杀手缠住,根本动弹不得。他从未如此无力过,因为身体的虚弱,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
苏月儿与杀手格斗中因脚下一滑,身体朝着悬崖下掉了下去。
“月儿——!”萧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拼尽全力,挣脱杀手的束缚,朝着悬崖边冲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月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悬崖下的河流中,再也看不见。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秦风带着萧凛的暗卫们及时赶到,瞬间与杀手们展开激战。暗卫们个个身手不凡,没过多久,就将所有杀手全部斩杀。秦风快步走到萧凛身边,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萧凛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悬崖下湍急的河流,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快,派人下去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月儿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难以掩饰的颤抖。
暗卫们立刻领命,纷纷朝着悬崖下跑去,四处搜寻苏月儿的身影。萧凛站在悬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袍,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玄色锦袍,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月儿坠落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月儿,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