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带娃逆袭成人生赢家

  民政局门口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夏紧紧攥着刚到手的离婚证,指节泛白,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剜心的疼。

  身后,钱婆婆抱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小孙女,嘴里骂骂咧咧,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被冷风卷着,断断续续飘到耳边。

  孙伦硕始终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对着我和他母亲冷声道:“我一个女儿都不要,就让他们张家好好尝尝带两个娃的苦。”

  那天,他自始至终没掉一滴眼泪。

  可在场的人都懂,这句话里裹着的,是七年婚姻熬到尽头,碎得连渣都捡不起来的彻骨恨意。

  我第一次见大姑子李夏失态落泪,是她生二胎萌萌那天。

  剖腹产手术刚结束,她被推出手术室,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虚弱地问:“孩子怎么样?”

  守在一旁的婆婆只是冷冷撇了撇嘴,一言不发。

  我老公林强连忙凑上前,轻声安抚:“姐,母女平安,萌萌很健康,六斤二两。”

  话音刚落,李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冰凉地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不是因为刀口疼。

  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第二个女儿,会让她在张家的日子,彻底坠入深渊。

  李夏嫁给孙伦硕七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一岁,人生最好的年华,全耗在了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

  当初两人是自由恋爱,孙伦硕在建材市场开了个小门店,嘴甜会来事。追李夏的时候,雨天能提前半小时撑着伞在公司楼下等,生理期能熬好红糖姜茶送到手里,把李夏哄得满心欢喜。

  我婆婆当初是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孙伦硕家是城郊的,父母都是失地农民,没退休金没医保,底下还有个没结婚的弟弟,家里负担重得吓人。

  可李夏铁了心要嫁,说孙伦硕对她好,人上进,以后日子肯定能过好。

  结婚第一年,李夏怀了大女儿小朵。那时候,婆婆的脸色就已经难看得不行,孕期没照顾过她一天。孩子生下来一看是女孩,婆婆在医院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家里的鸡没人喂,走不开。

  李夏那时候还在国企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体面。休完产假回去上班,婆婆不肯来帮忙带孩子,张口就是:“我不带丫头片子,要带也是带我大孙子。”

  孙伦硕天天在她耳边吹风,说请保姆一个月要几千块,不如她辞职在家带孩子还放心。

  李夏犹豫了很久,她不是不知道全职妈妈的风险。可看着襁褓里软糯的女儿,看着孙伦硕信誓旦旦说 “我养你,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她最终还是递了辞职信。

  那时候的她不会想到,这句 “我养你”,后来会变成扎在她心上最狠的一把刀。

  辞了工作之后,李夏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紧巴起来。一开始孙伦硕每个月还会主动给她两千块生活费,可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她伸手要,要一次看一次脸色。

  给孩子买罐进口奶粉,婆婆要念叨三天,说别人家的孩子喝国产的也长大了,就她娇气乱花儿子的钱;给小朵买件新外套,婆婆要翻来覆去看价格,说女孩子家家的,穿亲戚家剩下的就行,买新的纯属浪费;就连她自己买包十几块钱的卫生巾,都要被婆婆说 “就你金贵,不会买便宜的用”。

  她不是没反驳过,可每次一开口,孙伦硕就皱着眉:“我妈一辈子节省惯了,她说两句你听着不就行了?她是长辈,你让着点怎么了?”

  要么就是:“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你在家带个孩子能有多累?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别跟我妈吵。”

  李夏跟我吐槽过无数次,说她在这个家活得像个免费保姆,还是倒贴的那种。家里的家务全是她做,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全是她管。孙伦硕每天回家往沙发上一躺,不是刷手机就是打游戏,孩子哭了喊爸爸,他头都不抬,只会喊:“李夏,你女儿哭了你没听见?”

  婆婆更是甩手掌柜,每天吃完饭就出去跳广场舞、跟邻居唠嗑,回来就挑她的毛病:地没拖干净,菜炒咸了,孩子衣服没及时洗,横竖都是她的错。

  可就算是这样,李夏也从来没想过离婚。她总说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完整的家,忍一忍,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她甚至还抱着一丝期待,觉得再生个儿子,婆婆就能对她好点,孙伦硕就能有点担当。

  可她没想到,二胎生下来还是个女儿。那点仅存的期待,碎得彻彻底底。

  真正让李夏寒透了心的,是萌萌三岁那年冬天的事。

  那天半夜,李夏摸着萌萌的身子,烫得吓人。拿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八。孩子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哭喊妈妈。

  李夏急得不行,赶紧喊睡在旁边的孙伦硕,让他起来穿衣服,一起送孩子去医院。

  孙伦硕被叫醒,一肚子起床气,不耐烦地说:“大半夜的去什么医院?小孩子发个烧很正常,给她吃点退烧药,捂捂汗就好了,大惊小怪的。”

  李夏急得声音都抖了:“都快四十度了,吃药半个多小时了一点没退,万一烧出问题怎么办?”

  这时候婆婆听见动静,披着衣服推门进来,张嘴就骂:“大半夜的嚎什么丧?女孩子家发个烧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带孩子的经验比你多得多,捂两床被子,出一身汗就好了。去医院就是白花钱,人家医生就喜欢你这种冤大头!”

  李夏跟他们吵:“孩子都烧得精神不好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她转身去拿包,婆婆一把拉住她,嘴里还在骂:“你敢去?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医院就不能去!钱是大风刮来的?我儿子赚钱容易吗?就被你这么霍霍!”

  孙伦硕也起来了,不仅不帮她,还跟着婆婆一起指责她:“我妈说的没错,你就是太矫情了,带个孩子一点常识都没有,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就在三人拉扯间,怀里的萌萌突然浑身一僵,眼睛往上翻,手脚开始抽搐。

  李夏的魂都吓飞了,抱着孩子哭着喊萌萌的名字。婆婆也慌了,嘴里还在念叨 “没事没事,吓着了而已”。

  李夏一把推开他们,裹着孩子就往门外冲,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凌晨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她抱着烧得惊厥的孩子,在路边拦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抱着孩子哭,一遍遍跟孩子说:“萌萌别怕,妈妈在,马上就到医院了。”

  孩子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抖,她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

  急诊室里,医生给孩子做了检查,说是高热惊厥,再晚来一步,很可能会损伤大脑。

  李夏坐在病床边,看着孩子插着输液管的小手,一夜没合眼。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自己的亲生孙女烧得快出事了,他们关心的不是孩子的安危,是花钱。

  第二天中午,孙伦硕和婆婆才慢悠悠地来到医院。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怎么样了,是婆婆拿着缴费单,尖着嗓子喊:“就发个烧,你花了一千多?李夏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儿子赚这一千多有多难吗?”

  孙伦硕也跟着说:“医生就是喜欢开没用的检查,你就不能拦着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跟我妈置气,拿孩子当借口乱花钱。”

  李夏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突然就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这件事之后,李夏沉默了很多。她不再跟婆婆吵架,也不再跟孙伦硕抱怨,每天就安安静静地带孩子、做家务,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可张家母子并没有就此收敛。婆婆想要孙子的执念,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偏方,什么草药熬的汤、什么符水,天天逼着李夏喝,说喝了就能生儿子。

  李夏不喝,她就摔碗摔盘子,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说张家要断后了,说李夏是丧门星,是不下蛋的鸡。

  孙伦硕呢,依旧是那套说辞:“妈也是为了我们好,想让我们有个儿子,以后老了有依靠。那药又喝不死人,你就喝了,让她安心不行吗?”

  李夏看着他,冷冷地问:“如果再生还是女儿呢?”

  孙伦硕愣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那…… 那实在不行,就送给老家我远房叔家。他们家两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肯定会好好待她。”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捅进了李夏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七年、为他生了两个女儿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恶心。他竟然能轻飘飘地说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这种话。

  原来在他心里,女儿就是个累赘,是换儿子的筹码。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过年的时候。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年夜饭,婆婆又在饭桌上催生三胎,说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多风光,说李夏要是生不出儿子,在张家永远抬不起头。

  李夏没吭声,低头给小朵夹菜。

  婆婆见她不说话,火气上来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骂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聋了?我们张家娶你回来,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当祖宗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吃饭?”

  李夏放下筷子,平静地说:“我不生。要生你让你儿子跟别人生去。”

  婆婆一下子炸了,站起来就要打她。孙伦硕一把拉住李夏的胳膊,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热闹的年夜饭氛围里格外刺耳。

  小朵吓得哇一声哭了,萌萌也跟着哭。

  李夏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孙伦硕打完人还在吼:“你跟我妈怎么说话呢?她是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让你生个儿子怎么了?你生不了儿子你还有理了?”

  那天晚上,李夏在两个孩子的哭声里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相熟的律师发了条消息:“我要离婚,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七年的婚姻,她忍了六年。她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换来的是对方的得寸进尺,是变本加厉的伤害。她不想再忍了,这烂泥一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李夏提离婚的时候,张家母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慌,是不屑。

  婆婆翻着白眼:“离婚?李夏你别拿这个吓唬人。你一个没工作没收入的家庭主妇,离了婚你喝西北风去?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孙伦硕也嗤笑一声,觉得李夏就是闹脾气,想拿离婚逼他妥协。他太了解李夏了,她把两个女儿看得比命都重,怎么可能真的离婚?就算离婚,她也肯定要抢孩子的抚养权,到时候她没收入没住处,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她。

  他甚至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说:“想离婚是吧?行啊,离婚可以,两个孩子都是我们张家的种,抚养权必须归我,你净身出户,抚养费每个月照给。你要是答应,咱们就离。”

  他以为说出这话,李夏肯定会退缩。毕竟哪个当妈的,能舍得扔下自己的两个孩子?

  可他没想到,李夏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归你,我净身出户,抚养费我也不出。协议就这么写,你要是同意,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这下轮到孙伦硕和婆婆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婆婆反应过来,立刻改口:“不行!抚养费必须给!两个孩子是你生的,你凭什么不给钱?”

  李夏笑了,笑得很冷:“孩子是你们张家的种,抚养权归你们,吃喝拉撒自然全归你们管。我一个月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拿什么给抚养费?再说了,这七年我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没花过你们张家一分闲钱,我付出的早就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协议就这么写,同意我们就离,不同意那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咱们就好好算算,这七年你们家对我的家暴,还有婚内财产怎么分。”

  孙伦硕慌了一下。他那个小店看着生意不错,其实赚的钱大多被他自己花了,要么给了他妈,婚内财产根本没多少。他也不想闹到法院,被亲戚邻居知道了丢人。

  而且在他看来,两个孩子而已,他妈在家闲着,带两个孩子还不简单?李夏一个女人都能带,他妈带肯定更没问题。李夏走了,家里少个人吃饭,少个人跟他妈吵架,他还落个清静。等李夏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婆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李夏就是嘴硬,当妈的哪有不疼孩子的?不出一个星期,她肯定就会想孩子想疯了,到时候回来求他们,正好拿捏住她,以后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母子俩一合计,当场就拍板:“行,就按你说的写,明天就去离,谁不去谁是孙子!”

  离婚的消息传到娘家,我婆婆当场就哭了。她拉着李夏的手,哭着劝:“夏夏啊,你糊涂啊!离婚就离婚,你怎么能两个孩子都不要呢?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就算不要小的,把小朵带在身边也行啊!你一个女人,离婚了不要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怎么办?”

  林强也劝她:“姐,你再想想抚养权的事,我们可以帮你打官司,至少争取一个孩子的抚养权。你全给他们,以后孩子跟你不亲了怎么办?”

  我也在旁边劝她。我见过她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见过孩子生病她熬得通红的眼睛,见过她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两个女儿。她有多爱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实在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李夏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也很疲惫。

  她说:“妈,弟,你们别劝了,我已经想好了。这两个孩子我一个都不带。我带一个孩子走,我能去哪?我没工作没存款,带着孩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我拿什么给孩子好的生活?我要是带了小朵,萌萌留在张家,他们肯定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萌萌身上,孩子就毁了。两个孩子都留在那,他们就算再偏心,也不可能苛待两个孩子,毕竟是他们张家的孙女。”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可眼神丝毫未减:“更重要的是,这七年,他们觉得我在家带孩子就是享清福,就是吃闲饭的,觉得带两个孩子是件轻轻松松的事。我就要让他们自己带带试试,让他们尝尝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孩子转,没有自己的时间,没睡过一个整觉是什么滋味。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七年我到底是怎么过的。我要让他们疼,让他们后悔。”

  我婆婆听完哭的更厉害了,可也知道李夏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她这辈子看着软和,骨子里犟得很,认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我们陪着李夏去了民政局,孙伦硕和他爸妈也来了。婆婆怀里抱着萌萌,小朵牵着孙伦硕的手,怯生生地看着李夏。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半个小时不到,红色的结婚证就换成了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婆婆立刻就变了脸,抱着萌萌,指着李夏的鼻子就骂:“李夏你个狠心的女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你迟早遭报应!”

  萌萌被她的大嗓门吓哭了,伸着小手喊妈妈。小朵也红了眼睛,看着李夏,小声喊妈妈。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看向李夏,怕她忍不住。

  可李夏只是攥着手里的离婚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我们停车的方向走。

  直到坐上车,她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两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跟我们说的那句狠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可只有我们知道,那狠话背后,是一个妈妈被逼到绝路之后,最无奈也最惨烈的反抗。

  我们都以为她撑不了多久,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可我们谁都没想到,李夏这一次是真的狠到底了。

  离婚之后的日子,完全超出了张家母子的预料,也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离婚头三天,张家的日子还风平浪静。婆婆张春红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每天抱着萌萌去小区楼下跟老姐妹唠嗑,嘴硬得很:“我那儿媳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儿子赚钱养着她,她在家带带孩子还天天喊累。现在离了婚,我看她一个没工作的女人能蹦跶到哪去!不就是带两个孩子吗?我年轻的时候带两个儿子都过来了,两个孙女还不是手到擒来!”

  旁边的老姐妹劝她:“孩子还小,离不开妈,你别把话说太满,到时候孩子哭着找妈有你受的。”

  张春红立刻翻了白眼:“她走了正好,省得在家天天跟我顶嘴。我孙女跟我亲得很,才不想她那个狠心的妈!”

  可这话刚说出去没两天,张春红就先扛不住了。

  李夏在的时候,两个孩子的作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晚上八点半洗漱,九点准时上床睡觉,早上七点起床,穿衣吃饭送幼儿园,一切都顺顺当当。

  可李夏一走,这套规矩全乱了。

  第一个晚上,萌萌就哭到了后半夜。三岁的孩子,之前从来没跟妈妈分开过,睡前看不到妈妈,扯着嗓子哭着喊要妈妈。张春红抱着哄,拍着背唱儿歌,怎么都哄不好,越哭越凶,嗓子都哭哑了。

  孙伦硕在隔壁房间被吵得睡不着,烦躁地踹门进来:“能不能让她别哭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我还要去店里谈生意!”

  张春红一肚子火正没处发,立刻怼了回去:“你冲我喊什么?孩子哭我有什么办法?她要妈,你有本事把李夏给我找回来啊!当初要不是你动手打她,她能跟你离婚吗?现在知道难了,当初是谁天天催着她生儿子,是谁天天挑她的刺?现在怪我了?”

  孙伦硕也火了,母子俩当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全家没人合眼。萌萌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睡到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又醒了继续哭着找妈妈。

  张春红熬了一夜,头晕眼花,血压都上来了。这边小的还没哄好,那边大的小朵又醒了,哭着说不想上幼儿园,要妈妈。

  张春红手忙脚乱,给孩子穿衣服都穿反了,煮的粥糊了锅,煎的鸡蛋糊了底,两个孩子都不肯吃,闹着要吃妈妈做的番茄鸡蛋面。

  孙伦硕早就不耐烦了,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我去店里了,孩子你自己管吧!”

  张春红在后面喊:“你走了小朵怎么办?谁送她去幼儿园?”

  “你不会送吗?就在小区对面几步路的事!” 孙伦硕头都不回,摔门走了。

  张春红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个孩子,看着乱糟糟的厨房,还有客厅里散落的玩具、没洗的衣服,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可又无处发泄。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年轻的时候她带两个儿子,有老公帮衬,孩子大了就扔给老人,自己没操过多少心;儿子结婚后,她更是当甩手掌柜,家里的事全是李夏做,她每天就是跳广场舞、唠嗑打牌,日子过得清闲得很。

  她一直觉得,李夏在家带孩子就是在家享福,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风吹日晒,不过是做做饭、洗洗衣服、带带孩子,能有多累?

  可真轮到自己上手,她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一分钟能歇着。早上起来要给两个孩子穿衣洗漱做早饭,送小朵去幼儿园;回来要哄萌萌、做家务、洗一家人的衣服、做午饭;下午刚想歇会,萌萌又闹着要出去玩;回来又要接小朵放学、做晚饭、给两个孩子洗澡、哄睡觉。

  孩子乖的时候还好,一旦闹起来,两个孩子一起哭,她头都要炸了。更别说两个孩子时不时生病,感冒发烧,半夜要起来喂药量体温,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李夏在的时候,这些事全是她一个人扛,从来没让孙伦硕和她操过一点心。那时候他们还觉得李夏太矫情,带个孩子都带不好,天天喊累。现在才知道,那些看似轻松的日子,全是李夏用自己的睡眠和精力撑起来的。

  不到半个月,张春红就熬不住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重得像熊猫,高血压天天犯,腰也疼得直不起来。广场舞不去了,牌也不打了,每天被两个孩子拴在家里,连出门买菜的时间都没有。

  而孙伦硕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以前他在店里什么都不用管,家里的事有李夏打理,孩子有李夏照顾,他安安心心做生意就行。可现在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是孩子哭了,就是他妈跟他抱怨,要么就是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小朵在学校不吃饭、跟小朋友打架。

  他正在跟客户谈生意,电话一个劲地响,客户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摆摆手:“张老板,你先忙家里的事吧,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就这半个月,他已经黄了三个单子,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他每天能在店里待到晚上七八点,现在下午三四点就得往家跑。他妈一个人看不住两个孩子,要么就是萌萌摔了,要么就是小朵闹脾气。

  晚上回到家,家里乱得像猪窝:碗池里堆着没洗的碗,地上全是玩具和零食渣,沙发上扔着脏衣服,两个孩子哭哭啼啼,他妈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一见他回来就开始抱怨,说自己快累死了,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烦得要死。

  以前李夏在家的时候,家里永远干干净净,饭菜永远热乎的,孩子被照顾得妥妥帖帖,他从来不用操一点心。那时候他还觉得这都是李夏应该做的,现在才知道他之前过得有多省心。

  母子俩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鸡飞狗跳里,很快就磨没了。以前他们统一战线对付李夏,现在家里天天都是吵架声。

  张春红怪孙伦硕没本事,留不住老婆,让她跟着受罪;孙伦硕怪张春红当初天天挑事,把李夏逼走了,现在烂摊子全甩给他。

  吵到最后,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必须把李夏找回来。

  他们以为,李夏就算再狠心,也不可能不管孩子,只要拿孩子当筹码,李夏肯定会心软、会回来。

  可他们没想到,李夏早就把他们的电话拉黑了。孙伦硕换了手机号打过去,李夏一听是他的声音,直接就挂了,再打又拉黑了。

  张春红急了,跑到我们娘家小区楼下堵人,一见到我婆婆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说李夏狠心不管孩子,说两个孩子天天哭着找妈妈,嗓子都哭哑了,说李夏不配当妈。

  我婆婆本来就一肚子火,当初李夏受委屈的时候,他们一家怎么对她的,现在都忘了。当场就怼了回去:“当初我女儿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七年,给你们生了两个孙女,你们是怎么对她的?孩子发高烧惊厥,你们拦着不让去医院,关心的只有钱;大年三十你们母子俩联手打她,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她是孩子的妈?现在知道孩子需要妈了,晚了!我女儿离了你们家,现在过得好好的,你们别再来骚扰她!孩子是你们张家的,抚养权也是你们抢着要的,你们自己好好带!”

  我婆婆说完,转身就回了小区,把张春红晾在原地,气得脸都绿了。

  他们找不到李夏,就开始拿孩子说事。孙伦硕用幼儿园老师的电话给李夏发消息,说小朵在幼儿园不吃饭,天天哭着找妈妈,让她来看看孩子;张春红拍了萌萌哭的视频,托亲戚发给李夏,说孩子想妈妈想的都不吃饭了,瘦了好几斤,让她赶紧回来。

  可李夏一次都没回应。

  我们都劝过她,说就算不看孙伦硕和婆婆的面子,也去看看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李夏每次听到这话,眼睛都会红,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孩子想我,我也想孩子,我每天晚上都看着他们的照片哭,睡不着觉。可我不能去。我只要一去看他们,他们就会更想我,哭的更厉害,张家母子就会觉得我还是放不下孩子,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拿孩子逼我妥协。我忍了七年,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不能再跳回那个火坑里了。他们不是觉得带孩子轻松吗?那就让他们好好带。我受了七年的苦,他们才受了一个月就受不了了,那还早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我能听出来她声音里的颤抖,还有藏在最深处的,对孩子的愧疚和心疼。

  离婚后的这一个月,李夏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刚离婚那几天,住在娘家,整个人憔悴得不行,瘦了一大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她没颓废多久,就打起精神开始找工作。

  她之前在国企做了好几年行政,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人又细心负责,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商贸公司的行政岗,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五险一金。虽然月薪只有四千多,不算高,但是足够她自己生活了。

  上班之后,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室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又舒服。她开始学着化妆,买新衣服,跟同事一起逛街吃饭,周末去公园散步,去图书馆看书。

  以前的她,衣柜里全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护肤品都是最便宜的,从来不舍得给自己花钱,赚的钱、孙伦硕给的生活费,全花在了孩子和家里。

  现在的她,会给自己买好看的裙子,买适合自己的护肤品,会给自己买一束花,装点自己的小房子。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愁眉苦脸,眼神里全是疲惫和委屈;现在的她,脸上有了笑容,眼睛里有了光,整个人容光焕发,跟之前那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她跟我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女人不结婚,不围着老公孩子转,日子可以过得这么舒服。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听任何人的指责,赚的钱自己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看着她,既替她高兴,又替她心酸。她本该早就能过这样的日子,却被一段糟糕的婚姻困住了整整七年。

  而另一边的张家,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熬。

  张春红带孩子带的一身病,天天喊着受不了了要回老家,可她要是走了,两个孩子根本没人管。孙伦硕请不起保姆,一个月保姆工资要五六千,他现在生意一落千丈,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根本拿不出这个钱。

  他只能自己硬扛。早上早早起来给孩子做早饭,送小朵去幼儿园,然后去店里;下午提前关门,回来接孩子、做晚饭、哄孩子睡觉。

  可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做过这些事,笨手笨脚的,不是把饭煮糊了,就是给孩子穿反了衣服。孩子哭了他也哄不好,只会不耐烦地吼孩子。

  两个孩子越来越怕他,也越来越沉默。

  以前活泼开朗的小朵,现在在幼儿园里不爱说话,也不跟小朋友玩。老师跟孙伦硕说了好几次,让他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可他根本顾不上。

  以前李夏在的时候,每天都会给孩子讲睡前故事,陪孩子做游戏,教孩子认字,孩子的性格开朗又大方。现在孩子每天面对的,要么是奶奶的抱怨和责骂,要么是爸爸的不耐烦和吼叫,怎么可能不害怕?

  母子俩天天活在后悔里。他们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李夏,后悔不该逼她离婚,更后悔当初答应了李夏,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全归自己。他们以为拿捏住了李夏的软肋,没想到最后困住的是他们自己。

  可就算再后悔,李夏也不会回头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李夏那句 “我一个女儿都不要,就让他们尝尝带娃的苦”,不是气话,是真的说到做到。

  而压垮张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就来了。

  孙伦硕有个弟弟叫张峰,比他小三岁,一直没结婚。之前谈了个女朋友,谈了两年,女方终于同意结婚了,但是提了要求:要十万块钱彩礼,还要在城里买套房子,首付至少要二十万。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张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张春红这辈子就攒了十几万养老钱,之前就打算留给小儿子结婚用的,可这两年她天天吃药看病,花了不少,手里就剩十万块钱了,连彩礼都不够,更别说房子首付了。

  她只能找孙伦硕要。

  那天晚上,孙伦硕刚哄睡了两个孩子,累得瘫在沙发上。张春红就坐在他旁边,唉声叹气地说了弟弟结婚的事,让他拿三十万出来给弟弟凑彩礼和首付。

  孙伦硕当时就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三十万?妈,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我现在连店里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紧巴巴的,我去哪给你弄三十万?”

  张春红立刻就急了:“你是当哥的!你弟弟结婚,你这个当哥的不出钱谁出钱?当初你结婚,我和你爸给你凑钱付了这个房子的首付,现在你弟弟要结婚,你能不管?”

  “我怎么管?我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孙伦硕的火气也上来了,“这两个孩子天天吃喝拉撒要花钱,小朵上幼儿园要交学费,萌萌喝奶粉买尿不湿要花钱,家里水电煤气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我这个月生意就赚了几千块钱,连这些开销都不够,我拿什么给弟弟凑钱?”

  “那你不会想办法吗?” 张春红瞪着他,“你把这个房子卖了不就有钱了?卖了房子给你弟弟付个首付,剩下的钱我们再租个房子住不就行了?”

  孙伦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你疯了?这房子卖了我和两个孩子住哪?租房子不要钱?你让两个孩子跟着我颠沛流离?”

  “那你弟弟怎么办?他要是拿不出彩礼和首付,这婚就结不成了,我们张家就断后了!” 张春红的声音越来越尖,“两个丫头片子而已,以后早晚是要嫁人的,你弟弟才是我们张家的根!你这个当哥的就不能为家里牺牲一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孙伦硕积压了几个月的火气。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张春红吼:“丫头片子怎么了?小朵和萌萌也是我张家的孩子!当初是你非要我生儿子,是你天天挑李夏的刺把她逼走了!现在两个孩子扔给我,我天天累死累活,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让我卖房子给弟弟结婚?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两个孩子?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李夏在家的时候把家里打理得好好的,把孩子带的好好的,你非要天天找事!现在她走了,我们家变成这样,全是你闹的!”

  母子俩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张春红哭着说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孙伦硕摔门进了房间,一夜没出来。

  这件事之后,张春红的心思彻底不在两个孩子身上了。她满脑子都是小儿子结婚的事,天天想着怎么凑钱,对两个孩子越来越不耐烦。

  孩子哭了,她就骂;孩子闹着要吃东西,她就随便给包零食打发,连饭都懒得好好做了。有时候她要出去跟女方家谈彩礼的事,就把萌萌一个人锁在家里,跟孙伦硕说自己有事,让他早点回来。

  孙伦硕在店里根本走不开,急得团团转,只能拜托邻居帮忙去看看,好几次都差点出事。

  孙伦硕跟她吵了好几次,可张春红根本不听,反而说:“我要给你弟弟办婚事,哪有时间带孩子?孩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你自己想办法!”

  母子俩的矛盾越来越深,家里几乎天天都在吵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孙伦硕的日子过得越来越难。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之前的老客户都被竞争对手抢走了,每个月赚的钱,连家里的基本开销都不够,只能刷信用卡度日,拆东墙补西墙。

  家里的氛围也越来越压抑。大人天天吵架,孩子天天活在恐惧里。小朵越来越沉默,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出来玩;萌萌也越来越胆小,一听到大人吵架就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角落里哭。

  有一次,小朵在幼儿园里被同班的小朋友欺负,小朋友说她是没妈的孩子,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小朵跟小朋友打了一架,把人家的脸抓破了。

  老师给孙伦硕打电话,让他去学校处理。孙伦硕急急忙忙从店里赶到幼儿园,给人家家长赔礼道歉,赔了医药费。

  回到家,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小朵,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抬手就给了小朵一巴掌:“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我天天累死累活,不是给你处理这些破事的!人家说你两句怎么了?谁让你妈不要你了?你有本事跟你妈闹去!”

  小朵被打懵了,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小朵躲在房间里,偷偷用奶奶的旧手机给李夏发语音。她之前偷偷记住了妈妈的手机号,发了好多条,哭着说:

  “妈妈,我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爸爸打我,奶奶骂我,我不想待在家里了。”“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妹妹了?我会乖乖的,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可这些语音李夏根本没收到。因为张春红发现了,把语音全删了,还把小朵骂了一顿,把手机收走了。

  这件事李夏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里,两个孩子受了多少委屈。

  可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之前所有的苦都白受了。

  孙伦硕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工作不顺,家里鸡飞狗跳,带着两个孩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每天累得像条狗,还落不到一句好。

  他开始疯狂地怀念李夏在的日子。

  那时候家里永远干干净净,饭菜永远是热乎的,孩子被照顾得好好的,他不用操一点心。每天回到家就能吃上热饭,孩子有李夏带,家务有李夏做,他只需要顾好自己的生意就行。

  他那时候还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还觉得李夏在家享清福,还跟着他妈一起挑她的刺,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

  现在他才明白,李夏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那些他不屑一顾的琐碎日常,全是李夏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一点点撑起来的。

  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求李夏回头。

  他带着两个孩子,去李夏的公司楼下等她。小朵和萌萌一见到李夏,就扑过去抱着她的腿哭喊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李夏看着两个瘦了一大圈的孩子,看着小朵红红的眼睛,萌萌干裂的嘴唇,心像被刀扎一样疼,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她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蹲下来,给两个孩子擦了擦眼泪,轻声说:“小朵,萌萌,要听爸爸和奶奶的话,妈妈要上班了。”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

  任凭两个孩子在身后哭着喊妈妈,任凭孙伦硕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就会心软,就会放弃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重新跳回那个烂泥坑里。

  她走得很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脚步有多沉,她的心有多疼。

  孙伦硕不死心,又跑到她租的房子楼下等她,天天等,手里拿着鲜花,说着各种忏悔的话。他说自己知道错了,说以前都是他不好,求李夏给他一次机会,求她复婚,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他跟李夏保证,只要她肯回来,以后家里的事都听她的,他再也不会让他妈欺负她了,他会好好对她,好好对孩子,他会承担起家里的责任。

  可李夏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孙伦硕,晚了。七年的时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一次次浪费了。”

  “孩子发高烧惊厥的时候,你在哪?大年三十你打我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你轻飘飘地说要把我的女儿送人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我在你家当了七年的免费保姆,受了七年的委屈,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

  “孩子是你们张家的,抚养权也是你们当初抢着要的,你们自己好好带,别再来骚扰我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李夏就上楼了,再也没理过他。

  孙伦硕彻底慌了。他以为只要他道歉,只要他拿孩子当筹码,李夏就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回来。可他没想到,李夏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肯回头。

  而家里的烂摊子还在等着他。

  张春红天天催着他要钱给弟弟结婚,两个孩子天天哭着找妈妈,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信用卡的账单越堆越高。他每天活在焦虑和崩溃里,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跟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终于尝到了李夏当初的滋味,那种孤立无援,那种身心俱疲,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而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焦头烂额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把整个张家彻底推上了绝路。

  出事的那天是个周五。

  前一天晚上,张春红又因为彩礼的事,跟孙伦硕大吵了一架,吵到后半夜才消停。第二天一早,张春红就收拾了东西,说要回老家找亲戚借钱,给小儿子凑彩礼,让孙伦硕自己在家看孩子。

  孙伦硕说店里上午约了个重要的客户,不能不去,让她晚一天再走。

  张春红根本不听,拎着包就走了,说:“你弟弟的婚事比天大,客户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孩子是你的,你自己管。”

  孙伦硕气得要死,可也没办法。

  小朵那天要上学,他早上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小朵做了早饭,送她去了幼儿园,然后把还没睡醒的萌萌托付给了对门的邻居,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上午,他中午就回来。

  他急急忙忙赶到店里跟客户谈生意,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事,谈得心不在焉。客户很不满意,合作的事又黄了。

  他一肚子火,中午十二点多就从店里出来了,先去幼儿园接了小朵,然后去邻居家接了萌萌,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回到家,他累得不行。早上起得早,前一晚又没睡好,头疼得厉害。两个孩子吵着要吃饭,他随便煮了点面条,两个孩子不爱吃,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在客厅里玩玩具,吵吵闹闹的。

  孙伦硕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着两个孩子吼了一句:“别吵了,安静点!”

  两个孩子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出声了。

  他头疼得厉害,跟小朵说:“你在客厅看着妹妹,别让她乱碰东西,爸爸去房间躺一会儿,有事喊我。”

  小朵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孙伦硕进了房间,倒头就睡。他实在是太累了,这几个月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头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他这一睡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走出房间,发现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玩具散落了一地,却看不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喊了一声:“小朵!萌萌!”

  没人应声。

  他把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找了一遍,都没有。他又去了两个孩子的房间,也没人。他的心跳瞬间就加速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问小朵今天有没有去学校。老师说早上是他送过来的,中午他就接走了。

  他又给张春红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把孩子带走。张春红说她在老家,根本没在家。

  他又给邻居打电话,问有没有看到两个孩子。邻居说,中午他把孩子接走之后就没见过了。

  小朵才六岁,萌萌才三岁,两个孩子能去哪?

  孙伦硕的腿都软了,手也抖得厉害。他疯了一样在家里翻来翻去,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安静。

  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好像没反锁大门。孩子会不会自己开门跑出去了?

  他赶紧冲下楼,在小区里疯了一样地跑,一边跑一边喊小朵和萌萌的名字。小区里的邻居都围过来看,问他怎么了。他说孩子丢了,大家也帮着一起找。

  可把整个小区都翻遍了,也没看到两个孩子的影子。

  有人提醒他:“赶紧去调监控啊,看看孩子是不是出小区了。”

  孙伦硕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物业,求物业给他调监控。

  监控画面里显示,下午两点多,小朵牵着萌萌的手,打开了单元门,走出了楼栋,然后两个人手牵手,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了。

  保安说,两个孩子确实出了小区大门,往马路对面的方向走了。他们以为是家长带着的,没在意。

  孙伦硕看着监控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手走在马路上,心都要碎了。马路对面就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车来车往的,两个孩子那么小,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他瞬间就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提醒他:“别哭了,赶紧报警啊!孩子丢了超过二十四小时就麻烦了!”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通了 110,报了警,说自己的两个女儿丢了,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警察很快就来了,了解了情况,调了沿途的监控,也安排了警力帮忙寻找。

  张春红也从老家赶回来了,一听说孩子丢了,当场就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骂孙伦硕没用,连孩子都看不住。

  可骂再多也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慢慢黑了,还是没有两个孩子的消息。

  沿途的监控显示,两个孩子出了小区之后,沿着马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监控就拍不到了。那个路口人流量大,岔路多,旁边还有个菜市场,人来人往的,根本不知道孩子往哪个方向走了。

  警察说,孩子太小了,很容易被人贩子盯上,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孙伦硕和张春红疯了一样,在大街小巷里找,拿着孩子的照片,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嗓子喊哑了,腿也跑断了,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天越来越黑,气温越来越低。两个孩子没吃没喝,穿的衣服也不多,万一遇到坏人,万一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张春红已经哭不出声了,瘫坐在路边,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孙女啊,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孙伦硕也彻底崩溃了,他靠在墙上,看着黑漆漆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李夏,想起了离婚的时候李夏说的那句话,她说她要让他们尝尝带孩子的苦。可他没想到,这苦不仅仅是累,还有着撕心裂肺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知道,李夏当初把孩子看得比命都重,是什么感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喂!是不是有我孩子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了一个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声音,是李夏。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一字一句地问他:“孙伦硕,孩子呢?我问你,我的两个女儿在哪?”

  孙伦硕听到她的声音,瞬间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语无伦次地说:“李夏…… 夏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孩子…… 孩子丢了,小朵和萌萌不见了,我找了一下午了都没找到,我报警了,警察也在找……”

  他以为李夏听到这个消息,会立刻骂他,会立刻赶过来,会跟他一起疯了一样地找孩子。

  可电话那头,李夏却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还有彻骨的寒意。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孙伦硕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而这句话,也彻底揭开了这场离婚闹剧里,所有人都没猜到的真相。

  电话那头,李夏的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孙伦硕的心脏。

  她说:“孙伦硕,你现在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滋味了?知道怕了,知道慌了,知道撕心裂肺了?当初萌萌烧到惊厥,我抱着孩子在冬夜里拦车,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你体会过吗?我跟你说孩子要出事了,你和你妈坐在家里,关心的只有去医院要花多少钱,那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孙伦硕的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反复念叨着:“夏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孩子…… 孩子到底在哪?求你告诉我,求你了……”

  李夏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孩子在我这里。小朵带着萌萌跑出来找我了,他们现在很安全,吃饱了,洗了澡,在床上睡着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孙伦硕的头上。

  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了上来,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孩子没事,孩子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可紧接着,无尽的羞愧和后怕,还有被李夏拿捏住的无力感,瞬间把他淹没了。

  旁边的张春红听到这话也不哭了,猛地扑过来抢手机,尖着嗓子喊:“李夏!孩子真的在你那?你把孩子还给我们!那是我们张家的孙女!”

  李夏听到了她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张春红,你现在想起他们是你孙女了?你当初骂他们是丫头片子,骂我是不下蛋的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是张家的孩子?你天天催着你小儿子结婚要抱大孙子,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不管不问,孩子饿了没人管,哭了没人哄,被爸爸打了,被奶奶骂了,他们不找妈妈找谁?”

  张春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反复喊着:“你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们家的孩子!”

  “孩子不是你们的筹码,也不是你们的附属品。” 李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想见孩子,明天早上九点,到我租的房子这里来。别带着你那些亲戚,就你和孙伦硕两个人来。多来一个人,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孩子。”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孙伦硕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几个月来的疲惫、焦虑、后悔,还有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极致恐惧,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他终于懂了,李夏当初那句 “我一个女儿都不要,就让他们尝尝带娃的苦”,从来都不是气话。她不是不要孩子,她是要让他们亲身体验,她这七年里日复一日承受的那些疲惫、无助、焦虑和绝望。

  她要让他们知道,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能有多狠,也能有多能忍。

  那天晚上,孙伦硕和张春红一夜没合眼。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孩子的哭闹声,也没有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他们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张春红心里又悔又怕,她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李夏,后悔不该天天挑事,把好好的一个家搅散了,更怕李夏这次要把两个孩子都抢走,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孙伦硕脑子里,全是这七年里李夏的样子。她挺着大肚子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样子,她半夜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哄睡的样子,她被婆婆骂了之后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哭的样子,她被他打了一巴掌之后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她以前总觉得,李夏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是妻子,是妈妈,就该做家务,就该带孩子,就该受着婆婆的气,就该为这个家付出。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付出。那些他视而不见的日常,全是李夏用自己的青春、经历和委屈,一点点撑起来的。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真心实意跟他过日子的人,也亲手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九点,孙伦硕和张春红准时到了李夏租的小区楼下。

  这是一个很新的小区,环境很好,比他们住的那个老小区干净整洁得多。李夏住的房子在十二楼,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又明亮。

  客厅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餐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向日葵。这跟他们那个鸡飞狗跳、乱糟糟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朵和萌萌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新的积木。看到孙伦硕和张春红进来,两个孩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往李夏的身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害怕。

  才几个月不见,两个孩子跟他们已经生分了。

  张春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伸着手想过去抱孩子,嘴里喊着:“小朵,萌萌,奶奶来了,让奶奶抱抱……”

  萌萌吓得直接躲到了李夏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不肯抬头。小朵也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不肯过去。

  李夏轻轻拍了拍怀里的萌萌,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坐吧。”

  孙伦硕和张春红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李夏,心里五味杂陈。

  她变了太多。以前的她,总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素面朝天,眼里全是疲惫和憔悴。现在的她,化着淡淡的妆,穿着合身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眼里有光,整个人从容又舒展,跟之前那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张春红先忍不住开了口,语气放软了很多,带着讨好:“夏夏,以前的事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妈不该天天挑你的刺,不该对你和孩子不好。妈知道错了,你看孩子还小,离不开爸妈,你跟孙伦硕复婚好不好?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妈再也不跟你吵了,行不行?”

  孙伦硕也赶紧跟着说:“夏夏,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我忽略了你的付出,我不该跟我妈一起欺负你,不该打你。我以后一定改,我好好赚钱,好好对你和孩子,家里的家务我做,孩子我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复婚吧。”

  他们以为,只要他们低头道歉,只要他们服软,李夏就会心软,就会跟他们回去。毕竟她那么爱孩子,肯定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李夏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复婚就不必了。你们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谈复婚的,是来跟我谈孩子的抚养权的。”

  她这句话一出,孙伦硕和张春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张春红立刻站起来急了:“抚养权?当初离婚的时候,是你自己说的,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归我们,你净身出户。现在孩子在你这,你就想抢抚养权了?李夏,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 李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寒意,“张春红,你摸着良心说,这几个月,你们好好照顾孩子了吗?”

  “小朵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被人说没妈的孩子,回家跟你们说,你们不仅不心疼,还骂她不懂事,打她。萌萌想妈妈,天天哭,你们嫌她烦,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自己出去办事。你们天天在家吵架,把对彼此的怨气都撒在孩子身上。孩子每天活在恐惧里,吃不饱饭,睡不好觉,性格越来越内向,越来越胆小。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好照顾孩子?”

  她顿了顿,拿出一叠纸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这几个月,我不是不管孩子,我只是在等,等你们亲手把自己的不负责任暴露得彻彻底底。这里面是幼儿园老师出具的情况说明,小朵这几个月在学校的状态,情绪低落,不爱说话,经常不吃饭,多次被同学欺负,你们作为监护人,从来没有主动跟老师沟通过一次。”

  “这里面是邻居的证言,你们多次把三岁的萌萌一个人锁在家里,孩子在家哭,邻居都听得见。还有你们天天在家吵架、打骂孩子的记录。”

  “这里面是我之前被孙伦硕家暴之后,去医院的验伤报告,还有当时的报警记录。大年三十,他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打我,这件事你们没忘吧?”

  “还有这次,孙伦硕把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自己睡死过去,导致六岁的小朵带着三岁的萌萌独自跑出小区,横穿车水马龙的马路去找妈妈。如果不是我的同事在路上认出了他们,给我打了电话,你们现在能不能见到孩子都是未知数。”

  李夏的声音越来越冷,每说一句,孙伦硕和张春红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以为李夏离婚之后,就真的对孩子不管不问了。他们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在背后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收集着他们的每一次失职。

  “当初离婚,我为什么放弃抚养权?” 李夏看着他们,眼里带着一丝悲凉,“因为那时候,我刚辞了七年的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存款,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跟你们打官司,争不到抚养权。就算争到了,我也给不了孩子稳定的生活。我只能先放手。”

  “我知道你们就算再混蛋,也不会真的苛待两个孩子,至少不会让他们饿着冻着。而我需要时间,需要站稳脚跟,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把我的孩子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几个月,我找了工作,稳定了收入,租了房子,咨询了最好的婚姻律师。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回我孩子的抚养权。而你们,亲手把这个机会送到了我的面前。”

  她拿起茶几上的另外一份文件,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抚养权变更协议书。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从今天起归我李夏所有。你们作为父亲享有探视权,每个月可以看孩子两次,具体时间我们提前协商。抚养费按照法律规定,孙伦硕每个月需要支付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直到他们年满十八周岁。”

  “你们要是同意,就签字。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到了法院,凭着这些证据,你们觉得,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有家暴记录、对孩子疏于照顾、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父亲,还是判给有稳定工作、稳定住所、一直悉心照顾孩子的母亲?”

  孙伦硕和张春红看着眼前的文件,手都在抖。

  张春红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反复说着:“不行,我不同意!孩子是我们张家的,不能给你!我们不能签字!”

  “张家的?” 李夏笑了,笑得很冷,“孩子首先是我生的,是我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来的。这七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的。你们张家除了给了他们一个姓氏,给过他们什么?你们重男轻女,嫌弃他们是女孩,苛待他们,不照顾他们,现在跟我说他们是张家的?你们配吗?”

  张春红被怼得哑口无言,坐在沙发上哭天抢地,说李夏狠心,说李夏抢她的孙女。可她再闹,也改变不了事实。

  他们心里都清楚,真的闹到法院,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这次孩子走失的事,已经足够证明,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更别说还有之前那么多的证据。

  孙伦硕看着躲在李夏怀里、不肯看他一眼的萌萌,看着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小朵,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起了小朵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躺在他的怀里,他那时候心里也是欢喜的。他说要好好赚钱,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可后来,他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他看着李夏,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知道她这次是铁了心了,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半天都落不下去。

  李夏也不催,就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他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他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春红看到他签了字,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协议书,被孙伦硕拦住了。

  “妈,别闹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孩子跟着夏夏,比跟着我们好。我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照顾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夏夏,对不起孩子。”

  签完字,李夏把协议书收了起来。她看着他们说:“探视权我不会剥夺,你们想看孩子,提前跟我说,我会安排。但是有一点,你们不能在孩子面前说我的坏话,不能把你们的负面情绪带给孩子,更不能逼着孩子做什么。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会立刻终止你们的探视权。”

  孙伦硕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想再跟孩子说几句话,可小朵和萌萌都紧紧地挨着李夏,不肯跟他亲近。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心里又酸又涩。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跟失了魂一样,拉着还在哭闹的张春红,离开了李夏的房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夏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怀里的萌萌抬起头,小手摸着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们以后都跟你在一起,不分开了,对吗?”

  李夏抱住两个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孩子的头发上。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对,妈妈再也不跟你们分开了。以后我们娘仨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小朵也扑进她的怀里,抱着她的腰,小声地哭了起来。这几个月的委屈、害怕、思念,全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女三人的身上,暖融融的。李夏抱着两个孩子,心里无比踏实。

  她知道,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抚养权的事定下来之后,李夏的日子慢慢步入了正轨。

  她跟公司申请了调整上下班时间,早上晚到半个小时,送两个孩子去学校和幼儿园,晚上提前半个小时下班接孩子放学。公司领导很体谅她,也认可她的工作能力,爽快地答应了。

  她把租的一居室退了,在孩子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虽然房租贵了一点,但是离孩子近,接送方便,孩子也有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两个孩子的房间刷了温柔的乳胶漆,买了可爱的公主床,铺了软软的地毯,墙上贴了孩子喜欢的卡通贴纸。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客厅的餐桌上永远都放着新鲜的花。

  每天早上,她早早起来,给孩子做营养丰富的早餐,煎鸡蛋、煮牛奶、做三明治,或者熬粥、包小馄饨,变着花样给孩子做吃的。

  送完孩子,她去公司上班,认真工作,效率很高,深得领导的认可。

  晚上下班接了孩子回家,给孩子做晚饭,陪孩子写作业,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周末的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放风筝,去游乐场玩,去图书馆看书,去动物园看小动物。

  两个孩子的变化肉眼可见。

  以前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的小朵,慢慢变得开朗起来,脸上的笑容多了,在学校里也交了好朋友,会主动跟老师和同学说话,成绩也越来越好。

  萌萌也变回了以前那个活泼爱笑的样子,每天叽叽喳喳的,像个快乐的小麻雀,再也不会一听到大人吵架就吓得发抖了。

  他们在满满的母爱里,一点点治愈了之前的创伤,变回了本该有的天真烂漫的样子。

  李夏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好。

  她认真工作,业绩做得很出色,入职半年就升了行政主管,工资涨了一大截,足够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还能存下一些钱。

  她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学习新的技能,考证书,不断提升自己。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老公、孩子和灶台转,失去了自我。现在的她,是妈妈,更是她自己。

  她会在孩子睡着之后,看自己喜欢的书,追自己喜欢的剧;会跟同事朋友一起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会给自己买好看的衣服和护肤品,好好爱自己。

  她的脸上永远带着从容温柔的笑容,眼里有光,心里有底,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而另一边的张家,却彻底跌入了谷底,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孙伦硕的建材店早就撑不下去了。之前因为家里的事,他无心经营,丢了很多老客户,生意一落千丈,每个月连房租都赚不回来,还欠了供应商不少钱。最终他只能把店转了出去,拿到的转让费还了债之后,所剩无几。

  没了生意,他只能出去打零工。可他当了十几年的小老板,早就吃不了苦了,高不成低不就,找工作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找了个销售的工作,干了没两个月,业绩不达标,被辞退了,只能去工地打零工,干一天赚一天的钱,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每个月给孩子的抚养费,他都经常凑不齐,有时候拖好几个月才能给一点。李夏也不跟他吵,他不给,她就直接拿着协议书,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他最终还是得给,还落了个失信的名头。

  张春红的身体也彻底垮了。之前带孩子熬了几个月,落下了一身的毛病,高血压、心脏病、腰疼腿疼,天天都要吃药。后来小儿子的婚事黄了,她又急又气,直接中风住了院。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左边身子不利索了,走路一瘸一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了。

  小儿子张峰因为婚事黄了,心里恨极了他妈和他哥,觉得要不是他妈天天作,把嫂子逼走了,家里也不会变成这样;要不是他哥没用,连孩子都看不住,欠了一屁股债,也不会连给他凑彩礼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跟家里彻底闹翻了,出去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连个电话都很少打。

  照顾张春红的担子,全落在了孙伦硕的身上。

  他要出去打工赚钱,要给妈妈买药治病,要付抚养费,还要回家照顾妈妈,每天活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小老板,现在变得邋里邋遢、满脸沧桑,头发白了一大半,才三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多岁。

  他偶尔会来看孩子。每次来,看着两个孩子活泼开朗的样子,看着李夏从容自信的样子,再看看自己一地鸡毛的日子,心里就充满了无尽的后悔。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吃。

  他当初有多漠视李夏的付出,有多纵容他妈对她的苛待,有多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撑起的安稳日子,现在就要承受加倍的苦果。

  有一次,他来看孩子,临走的时候跟李夏说了一句:“夏夏,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和孩子,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李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没有如果了,孙伦硕。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欠我的,已经用你现在的日子还了。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以后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好好带我的孩子,互不打扰。”

  她早就放下了。那些年的委屈、怨恨、不甘,在她带着孩子一步步把日子过好的过程中,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不再恨他们了,因为,他们已经不配占据她心里的任何位置。

  她的人生早就翻篇了。

  日子一晃,三年过去了。

  李夏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升到了公司的行政总监,月薪翻了好几倍,在城里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三居室,再也不用租房子了。

  房子装修的时候,她完全按照自己和孩子的喜好来,给两个孩子做了带滑梯的儿童房,给自己做了一个大大的衣帽间,还有一个洒满阳光的阳台。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开心地转了好几个圈。

  小朵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是班里的班长,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萌萌也上了幼儿园大班,能说会道,活泼可爱,是幼儿园里的小开心果。

  两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跟李夏亲密无间,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他们从来不会因为父母离婚而自卑,因为他们得到的母爱一点都不少,甚至比以前更多。

  李夏身边也出现了追求者,是她公司合作方的一个负责人,离异带着一个儿子,性格温和,稳重靠谱,欣赏李夏的独立和坚韧,也真心实意地对两个孩子好。

  李夏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小姑娘了。她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知道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好的伴侣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救命稻草。

  她会慢慢了解,慢慢相处,遵从自己的内心。如果遇到对的人,她不介意再往前走一步;如果遇不到,她也能带着两个孩子,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她的人生早就牢牢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而孙伦硕,日子过得越来越难。

  张春红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年离不开药,后来又摔了一跤,瘫痪在床,完全不能自理了。孙伦硕没办法出去打工,只能在家照顾妈妈,靠着打零工和亲戚的接济过日子,穷得叮当响,连孩子的抚养费都已经很久没给过了。

  他很少再来看孩子了,或许是觉得没脸见孩子,或许是觉得孩子现在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父亲。

  偶尔在小区里碰到,他看着李夏开着新车,带着两个孩子开开心心地出去玩,母女三个笑的灿烂。而他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张春红去医院买药。

  两个人的人生,早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张春红坐在轮椅上,看着李夏和孩子的背影,常常偷偷抹眼泪。她后悔啊,后悔当初自己鬼迷心窍,重男轻女,非要逼儿媳生儿子,非要挑事,把好好的家给作散了。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儿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小儿子跟她断绝了关系,她瘫痪在床,生不如死,都是她自己作的。

  可再后悔也晚了。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事后的后悔。

  当初他们以为李夏离了婚,没了工作,没了家庭,肯定会过得很惨,肯定会哭着回来求他们。他们以为拿捏住了孩子,就拿捏住了李夏的软肋。

  可他们没想到,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李夏反而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他们,困在自己亲手造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那年过年,李夏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过年。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包饺子、看春晚,孩子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我婆婆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女,眼眶红了,拉着李夏的手说:“夏夏,妈现在才知道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妈以前总劝你忍,劝你为了孩子将就,是妈错了。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

  李夏笑了笑,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说:“妈,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孩子也挺好的,比什么都强。”

  吃完年夜饭,两个孩子跟着舅舅去楼下放烟花。李夏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漫天绚烂的烟花,眼里闪着光。

  我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外面的烟花,想起了离婚那天,她在民政局门口咬着牙说的那句狠话。

  我问她:“姐,你当初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孩子跟他们待久了,跟你不亲了吗?”

  李夏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说:“怎么会不担心?那是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离婚后的无数个晚上,我看着孩子的照片哭到天亮,恨不得立刻就去把孩子接回来。可我知道,我不能。我那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孩子好的生活?我就算把孩子接回来了,跟着我颠沛流离,租着小小的房子,天天为了柴米油盐发愁,孩子就能过得好吗?”

  “我那句狠话,一半是恨,一半是给自己打气。我要让他们尝尝带孩子的苦,更要逼着自己快点站起来,快点强大起来,早点把我的孩子接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眼里有释然,也有坚定:

  “很多人都说我狠心,说我不配当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可他们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妈妈,能有多能忍,又能有多坚强。我放弃了一时的陪伴,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安稳的未来。我忍下了一时的思念和心疼,是为了以后能永远跟他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外面的烟花又一次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照亮了她的脸。

  她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赢回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也给了孩子一个充满阳光和爱的未来。

  那些打不倒她的,最终都让她变得更强大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