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县城参加数学竞赛,她13岁。
带队的老师被截在大门口,只能高声提醒她不要走错考场。
甬路很长,她感觉走了很久,走得双腿都有些发颤。
后来的很多年,她都会梦到这条甬路。猩红的方砖,在她脚下并排着、交叉着、旋转着,通往未知的远方。
“你是在2场吗?一起走。”一个黑瘦的男生侧头招呼她。“我来过几次,跟我走就行。”
明亮的考场里,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
刚才的男生也在,只是,她脸盲,无法在几个同样黑瘦的男生中把他辨别出来。
监考老师静默地站着,脸沉得像要下雨。许是被老师的严肃镇住,整个考场里只有挂钟指针的嗒嗒声。
她用汗湿的手心捂住膝盖,轻轻揉搓两下,又赶紧停住,生怕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会掀动凝固的空气。
开考的铃声响起,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周围的人似乎也突然活过来,各种刺啦刺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压轴的是一道附加题,需要做辅助线。
“记住,辅助线一定要用铅笔!”她记得,这是老师在大门外喊的最后一句话。
铅笔是提前削好的,单独放在借来的文具盒里。
“你看,就这样一摁,再一拨,就打开了。”同桌小心翼翼地演示给她看。“千万不要用力扳,也不要反复开关,这可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嫩粉色的文具盒,是同桌每天都要炫耀好几遍的父爱,她本不想碰,但老师说,听话,竞赛更重要。
摁一下,再拨,文具盒纹丝不动;再试,还是打不开!
“怎么办?怎么办?”细汗自额头渗出, 蜿蜒着滑过眼皮,眼睛一阵刺痛。她慌忙抬手去擦,这才感觉自己已是心跳如鼓,胸腔被砸得生疼。
“老师,”她怯怯地举手。“老师,我没有铅笔。可以借一个吗?”
“不带就别用了!”监考老师满脸的不耐烦。
“老师,我借给她一个。”一个脆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竟有几分熟悉。
“给你。”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半根深蓝色的铅笔落在桌面上。
她回头,只看见一个男生的黑瘦的侧脸。但,她记住了他的位置,在她斜后方,座位号是09。
只是,等她交卷儿离开的时候,铅笔的主人早已踪迹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