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满园玫瑰,遍寻珍饰

  陈子谦这一生,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见惯了商场官场的尔虞我诈,素来沉默寡言,心性冷硬。他从不说半句缠绵情话,从不表露半分直白心意,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深藏在不苟言笑的面容之下,可唯独对叶文君,他把所有不曾言说的温柔,全都藏进了无声的行动里,一字不提,却事事上心。

早前偶然间,他听旁人随口提起,叶文君素爱纯白玫瑰,偏爱那抹干净纯粹、不沾尘俗的模样。说者无心,听者却记在了心底。彼时正值洋房后花园翻新,他当即推掉了手头不少军务琐事,亲自带着园丁勘察土地,敲定花种,翻土、施肥、栽种,每一个环节都亲自过问,半点不曾马虎。

他从不是耐得住性子侍弄花草的人,平日里杀伐决断,行事雷厉风行,可对着那一株株稚嫩的玫瑰苗,却难得多了几分耐心。从初春到盛夏,不过数月时光,原本空旷的后花园,已然被大片纯白玫瑰占据。枝叶繁茂,花苞饱满,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轻轻摇曳,漫园都萦绕着清浅淡雅的花香,哪怕到了秋冬时节,也被他精心打理得四季盛放,永不凋零。

可他却从不会刻意陪着叶文君驻足赏花,大多时候,只是忙完公事,独自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目光沉沉地望向楼下那片花海,沉默地看片刻,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随即便收回目光,转身投入繁杂的事务中,仿佛那满园繁花,不过是寻常景致,从不是他刻意为之的心意。

后来他又得知,叶文君钟爱温润的珍珠,偏爱那圆润柔和、自带温婉的光泽。彼时他军务缠身,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片刻闲暇都极为难得,可却特意放下手头紧急公务,吩咐亲信,跑遍整个上海大大小小的珠宝行,搜罗市面上所有上乘珍珠饰品。即便如此,依旧觉得不够,又动用多方人脉,从海外加急搜罗稀世珍珠,定制成各式精巧的首饰。

温润饱满的珍珠项链、小巧玲珑的珍珠耳坠、细腻雅致的珍珠手串、雕琢精美的珍珠发簪,一件件皆是万里挑一的珍品,用料上乘,工艺考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足以让世间女子心动不已。可他从不会亲自送到叶文君手中,也从不会多说一句解释,只是悉数打包好,让家里的保姆悄悄送到她的房里,放在梳妆台上,仿佛这些稀世珍宝,不过是随手可得的寻常物件。

但凡因公出差,无论去往近邻的南京、苏州,还是远赴其他城池,哪怕行程再匆忙,事务再繁重,他也总会记挂着。归来之时,叶文君的房间里,必定会多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或许是当地独有的香甜特产,或许是质地上乘的精致绸缎,或许是街头巷尾新奇有趣的小物件,没有贵重到张扬,却处处透着用心。他依旧不言不语,从不邀功,也从不提及,只是默默将东西放在她的桌案上,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会独自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的月色,想起身边的叶文君。她那般年轻鲜活,眉眼明媚,如同初升的朝阳,干净又炙热,充满了未经世事打磨的美好。而他已然年届四十,半生沉浮,历经世间沧桑,看遍人心险恶,身上满是岁月与权谋留下的棱角与疲惫。每每想到这里,他便会暗自心生愧疚,觉得自己娶了她,终究是委屈了这般明媚纯粹的姑娘,让她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失去了本该有的自由与欢喜。

这份深埋心底的自责与怜惜,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也从不会在叶文君面前表露分毫。他不善言辞,不懂表达,只能用加倍的沉默付出,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满园玫瑰里,藏在件件珍饰中,藏在每一份不远千里带回的礼物里,试图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弥补自己心中的亏欠,给予她所能给到的全部安稳。

而叶文君,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坦然收下所有的礼物,任由那满园玫瑰在眼前盛放,却从未有过半分感动,心底也未曾泛起一丝波澜。在她看来,陈子谦位高权重,手握权势与财富,这些精心打理的玫瑰、价值连城的珍珠、千里迢迢带回的礼物,不过是他身居高位后的随性施舍,是他有钱人打发人的手段,与真心相待、与情意绵绵,毫无干系。

她始终觉得,他所有的沉默付出,都不过是居高临下的馈赠,从来不是发自心底的爱意。于是她坦然接受,却也始终疏离,不曾回应,不曾动容,将他所有未曾言说的深情,全都视作无关紧要的施舍,弃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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