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梦一九九八
林墨凡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眼前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更没有生命监护仪单调而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昏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粉刷得不算太均匀的墙壁，上面贴着几张略显陈旧的明星海报。书桌上堆满了高高的课本和复习资料，一个老式的搪瓷杯放在角落，印着鲜红的“先进工作者”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夏夜特有的闷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蚊香味。窗外，传来阵阵蝉鸣，还有邻居家电视里播放《还珠格格》的音乐对白。
“这……这是哪里？”林墨凡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紧致，充满年轻的力量，而不是记忆中那双布满皱纹、青筋凸起、被伤痛折磨得枯槁的手。
他猛地掀开薄薄的毛巾被，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桌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略显青涩的脸庞。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眉毛浓黑，眼神虽然此刻充满了惊惶，却掩盖不住底子的清亮。嘴唇上方甚至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是他自己！
是近二十年前的自己！
林墨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不是死前的幻觉。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冰凉的墙壁。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2024年，冬。他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一个漂亮女人开着一辆敞篷跑车向他冲了过来，身体腾空之际人生像一部失败的默片在他眼前飞速闪回：生意破产，妻离子散（如果那段短暂的婚姻算的话），父母带着对他的失望早早离世，还有那个他默默喜欢了一辈子却从未敢真正靠近的女孩苏可晴，听说她后来嫁得并不好，生活拮据……装我这个女人好漂亮…
悔恨、不甘、遗憾……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最后的心神。他闭上眼，等待永恒的黑暗降临。
却没想到，再睁眼，竟是回到了过去！
他疯狂地扫视着房间，目光最终定格在书桌上的一本台历上。
红色的数字，清晰地印着：1998年7月5日。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人生的岔路口，一切遗憾尚未发生，一切悲剧还来得及阻止的黄金起点！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散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他忍不住想放声大笑，眼眶却先一步湿润了。
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甚至暗暗的感谢给他重来一次的豪车美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绝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我要潇洒肆意的在这世间走一遭！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母亲李淑琴端着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看到儿子站在房间中央，眼圈发红，不由得吓了一跳：“凡凡，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高考没考好心里难受？”
母亲的声音，带着记忆中熟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起来比林墨凡记忆里最好的样子年轻了二十岁，虽然衣着朴素，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但眼神明亮，充满活力。
看着活生生的母亲，林墨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发酸。前世，母亲因为积劳成疾，在他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去世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之一。
“妈……”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接过那碗冰凉的绿豆汤，“没、没事，就是……刚睡醒，有点懵。”
他贪婪地感受着碗壁传来的凉意，以及母亲指尖短暂的温度，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想哭。
“没事就好，考完了就别多想，好好放松放松。”母亲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快喝了吧，解解暑。你爸晚上厂里加班，晚点回来。”
父亲林建国！那个沉默寡言，却用肩膀扛起整个家的男人。前世也是因为工厂效益不好，提前下岗，身体也拖垮了。
林墨凡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他回来了，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必须冷静下来。狂喜过后，是沉甸甸的责任和紧迫感。
他知道未来二十多年的时代走向，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知道哪些股票会暴涨，知道哪里会成为繁华的市中心……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但眼下最重要、最迫切的，却不是这些宏大的蓝图。
他仔细回想着这个时间点。
1998年夏天……对了！父亲的那次工伤！就是在七月中旬，因为机器老旧失灵，父亲为了救徒弟，右手被卷入，虽然保住了手，却落下了残疾，也失去了厂里技术骨干的位置，从此郁郁寡欢。
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还有，母亲似乎一直有轻微的胸闷气短，但为了省钱从不去医院仔细检查，直到后来拖成严重的心脏病……
以及苏可晴……她家似乎正因为她父亲下岗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她那个嗜赌的舅舅还经常上门骚扰……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燃眉之急。
他不能再像前世一样，懵懂地度过这个暑假，然后等待一个并不理想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必须立刻行动！
“妈，”林墨凡喝下绿豆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爸……最近厂里忙吗？机器设备都还好吧？”
李淑琴有些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老样子吧，听说厂里效益一般，机器也是用了好些年的老家伙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林墨凡心中警铃大作，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他需要钱，需要尽快赚到第一笔钱，才能有底气去改变这些事情。阻止父亲上那台危险的机器，带母亲去做全面体检，甚至帮助苏可晴家渡过难关……
可是，启动资金从哪里来？他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高中毕业生。
凭借超越时代二十多年的见识，赚大钱的机会很多，但都需要本钱或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墨凡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九八年夏天，一个高中生能快速、合法获取第一桶金的所有可能。
邮票？国库券？球星卡？……信息碎片不断组合。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桌角落那几张皱巴巴的《计算机报》和《大众软件》上。一个被尘封的记忆瞬间击中了它！
1998年7月！《星际争霸：母巢之战》刚刚在全球发售，引发狂热！而国内正版软件引进缓慢且昂贵，巨大的需求催生了一个灰色却繁荣的市场——盗版光盘复制和销售！
尤其是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南方小城，电脑城刚刚兴起，正是鱼龙混杂、遍地机会的时候。第一批靠这个攒下身家的人，就在这个夏天悄然崛起。
而他知道，就在离他家三条街外的那个刚刚开张不久的“新世纪电脑城”里，有一个后来成为本地数码巨头的家伙，此刻正窝在一个几平米的小铺位里，为第一批货源的质量而发愁。
这是一个时间窗口极短，但回报极快的机会！不需要太多本钱，需要的是信心、胆量和一点点技术。
林墨凡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在西下，夜幕即将降临。
他深吸一口气，对母亲说：“妈，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他需要立刻去确认一下，那个未来的“数码巨头”张老板，此刻是不是已经在那里了。
机遇就在眼前，他必须抓住它。
但第一步，该如何迈出？那个未来的张老板，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吗？
林墨凡推开门，步入1998年闷热的晚风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与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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