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陪酒女的执着(1)

1 月下见

第一次相见时,她是夜场的小姐,她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作为夜场小姐她没有固定的名字,昨天是阿丽,明天是阿花的,今天她是7号,7号今天喝了不少酒,中间她抠喉咙吐了几次,夜场结束后还想吐。她站在墙角哇哇吐了个痛快后, 余光一瞥,瞥见了墙边长椅上一个襁褓,月光刚好洒在孩子的脸上,眼睛亮亮的。

她吓得一激灵,以为见了鬼,毕竟凌晨3点多,这个时间点除了夜店的死鬼在鬼混哪有什么活人出来晃悠。还是壮着胆子上前看了一下,就这一眼她就挪不动步了。

婴儿的眼睛大大的黑亮黑亮,见她凑上来就咧开嘴笑。那天的月亮特别大,在月光下她都能看到这孩子还是个双眼皮儿。

等缓过神儿来,她已经坐在自己的租的农民房里了,手里还抱着这个孩子,胳膊上还拎着不少东西,奶瓶奶粉尿布一大兜。

东西是她偷的,大半夜的哪有店铺开门,她只能砸了人家的窗户去偷,况且她也没钱。

奇怪的是,那孩子一路上都没哭闹,甚至在摩的的轰隆中睡着了。从那以后7号就没有再去夜店,而是找了个扫大街的活,边背着孩子边扫大街,旁人都以为这是母女俩。

她也笑着承认,8个月大的孩子背在身上已经有些沉,孩子已经开始模模糊糊的喊妈妈。每当听到一声妈妈,她就觉得自己心口上那个窟窿长出一点血肉来。

孩子大概在3岁时,她心口上那个窟窿已经长满了血肉,日子过的越来越有盼头,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着喝酒醉生梦死,也不用靠陪人喝酒去挣那不干净的钱还债。

她总得跟过去彻底告别。

扫大街的活虽然工资低,但是她还是通过捡废品卖破烂,攒了小小一笔钱,她盘算着在攒攒就能给她娘俩买个小窝住,省的总是搬家,孩子跟着受了不少罪。

那天扫完大街后,她像往常一样带着孩子去街口买烧鹅吃,孩子喜欢吃的她从来都没有不舍得的。只是那天她的右眼皮一直跳,总是有种不安。直到她躺在血泊中,这个不安才彻底落了地。在闹市中,酒驾的司机像疯子一样直直开过来,她躲闪不及,本能促使她把孩子护在怀里。

她被撞得高高抛起又落下来,周围的物体在她眼睛里旋转,手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身体成弓字,就像一个蚌,孩子被她安全的护在蚌壳中,犹如那绝世的珍珠般珍贵。

大夫说出于人的本能她应该双手护头,这样伤势会轻一些,但是她却抱着孩子仰面着地,加上孩子的重量,她的腰椎伤的很严重,可能会瘫痪。

警察来了,带走了孩子,暂时送到了福利院,因为她是非法收养。当时她也想着把孩子交给警察,可是看到孩子那一眼她就知道她做不到,于是就这么偷偷的一直养着,做最亲密的母女。当年她不是没想过走合法途径,可是那时候她刚还完债,还是夜店女的职业,资格不够。

她的腰椎受损严重,躺在床上将近一年才慢慢下床,直到恢复正常,她用了整整三年,连大夫都称这是一种奇迹。但是已经太晚,福利院里孩子健康漂亮,又加上年纪小,会有很多家庭想要领养。

孩子在福利院不到俩月就被领养走了,她靠着以往夜店女的经验得到了孩子的消息,孩子养在一家小康家庭中,领养人是一对40多岁的夫妇,职业是中学老师。等她再次出现在海子时,孩子已经不认得她了。

心口再一次裂开,血肉烂成一个大窟窿,比以前的那个更大。

以前的记忆被她强迫忘记,可是一旦被再次打开,就会更疼。当年她刚大学毕业就结婚了,生了一个闺女,白白胖胖脸如满月。半岁时发现白血病,丈夫就逼迫她离婚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借了一圈钱甚至有高利贷给孩子做骨髓移植手术,可是孩子还是走了。从那以后她的心就没了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可是借的钱得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捡孩子那晚她挣得陪酒钱刚好还完最后一笔债。她给捡来的孩子取名明珠,是她的掌上明珠。

她费尽心机和一切手段来到这个领养孩子那对中年夫妇的小区做保姆,就是为了能经常看到她的明珠。明珠显然已经不记得她是谁,可是曾经的养育让她有一种本能的亲近,已经上小学的明珠总是喜欢和他说话,她说:“阿姨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可是养母总是把明珠看的很严,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这点她能看出来,人家是把明珠当成亲孩子养,她没有资格嫉妒。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这些年来她全靠明珠支撑着,不然活着什么意思呢。

明珠似乎和她有种默契,偶尔擦肩而过时的微笑,或者调皮的挤挤眼睛,有时候是歪歪脑袋,似乎都在说我很想你。

思念和嫉妒让她发了疯,她决定把孩子抢过来,不惜一切代价。

从夜场小姐到小区保姆这个身份转换,她用了整整7年时间,但是做这个决定却是在一瞬间。

她的名字不再是昨天的阿丽,明天的阿花,又或者今天的7号。她改了身份证上的名字,以前的过去种种都不复存在。现在小区的小朋友都喊她云阿姨,她给自己取名叫云开,日子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渐渐地攒了一点钱,又加上在这个小区是很抢手的阿姨,她租了个房子,专门做小饭桌,因为她想找更多的机会看到她的明珠。

为了更好地照顾明珠,养母不惜提前内退,她为了明珠的到来等了整整十年。由于自身无法生育,她从30岁就开始在福利院排队,直到40岁时才得以收养明珠。

2 命运的背后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福利院打来电话说让她有时间来一趟,那时她刚准备上课,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刻现在赶过去,晚一秒都不行。

那天天气特别好,她看到学校门口的栀子花开的正盛,香气钻进鼻孔里,让她有着模糊的眩晕感。

透过窗子,她一眼就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凳子上哭着要妈妈,白白胖胖的还扎着两个小辫子,就像年画上的娃娃。女人特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就是她要带回家的孩子。

她径直走过去,把孩子揽进怀里。孩子大概是哭累了,在她的怀里也没怎么挣扎,慢慢地睡了过去。福利院的人说她们真是少有的缘分。

手续办的很快,等丈夫过来时,她已经抱着孩子在门口等着了,并且给她取名叫念念。她心心念念十年等来的宝贝。

还记得丈夫说,远远看到她抱着孩子,似乎是一个做了很长时间的母亲,怎么看都是亲娘俩。

可是她心底总是有一丝的不安,她怕孩子的妈妈找过来,尽管他们重新搬了家,她选择了提前内退,甚至让丈夫换了学校。

那个小朋友们喊着云阿姨的保姆,看到她第一眼她就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她没办法总是搬家,毕竟这个叫云开的女人不简单,她竟然能找过来,并且没有与孩子相认。她跟丈夫说:“我从骨子里有点怕她,就像孩子是从她那里偷来抢来的。”丈夫安慰她:“既然她没有相认,或许是她认不出孩子了。”

这种安慰任他俩谁都不信,只是他俩越是不想让孩子跟她见面,孩子就越想跑到她的店里玩,孩子喜欢对着她皱起小鼻子,似乎是她俩的默契,这种亲近感,让两口子都越发的不安。

原本想着把孩子抢过来,可是看着孩子天天往自己店里跑,云开的心理似乎有了某种平衡。那天孩子们都吃完饭离开了,云开边拖地边哼着歌,突然她看到门口的明珠还没走,她习惯性走上去蹲下来拉她的手,可是明珠已经七岁了,不再是三岁的身高。

没等她开口,明珠就歪着脑袋说:“云阿姨,你唱的这首歌我好像听过,好像在梦里听过。”

她当然听过,这是以前哄她睡觉时唱的摇篮曲啊,也是她俩开心时就一起唱的歌啊。云开把眼泪憋回去,她想努力微笑一下,还没等她重新做好表情,明珠就用手去摸她的脸颊,然后用手指戳一戳。没等云开好好享受这一刻的温情,她猛然看到明珠的养母就站在两步开外,表情阴晴不定。

终于,还是养母按耐不住,但是她依旧挤出大大的笑脸恢复以往的温和叫着明珠:“念念,不要打扰云阿姨做事了,该回家了。”

明珠很听话的跑向养母,她不知道自己是抱养的,一直认为养母是自己的妈妈,可是三岁前的记忆片段式的存在,总是会做梦,梦里的妈妈是另一张脸,和云阿姨很像很像。

看着明珠和养母手牵手离开手,云开的心有一种撕扯感,她从不怀疑这教师两口子对明珠的疼爱,也明白自己的条件不如人家,可是那是她从小就养着的孩子,尽管是捡来的的,那三年的母女时光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不然她早就堕落到无法回头。

那时候她做夜场,抽烟喝酒甚至在极度思念那个因白血病去世的女儿时会找人买一些药,让自己在药效里虚无的世界里极度快乐着,在那里孩子还是6个月的婴儿模样,没有生病白白胖胖,丈夫还是那么的体贴。

可是药效是短暂的,一旦回到现实中来,痛苦就像一把尖刀毫不客气地直戳她的心口。女儿去世的时还不到两岁,她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慢慢地体会着孩子的身体由温热慢慢变凉最后变得冰凉。

她曾经去九华山许愿一步一磕头,从山下爬到山顶,手掌膝盖额头血肉模糊。因为越虔诚,越灵验。

可是孩子还是死了。她抱着孩子开始游走,精神崩溃又清醒,终于在一处水坝边上她想抱着孩子就此跳下去,随她生也随她死,母女不分离,可是被跟在身后的朋友喊住:“你想让孩子生前受病痛折磨,身后还要被鱼啃食吗?”

安葬好孩子后,她就在原来的城市里彻底消失了,然后拼命赚钱还因为孩子生病欠的债,然后就在无限的痛苦和药效的虚幻中渐渐堕落。

去夜场工作是一种偶然也是必然。因为来钱快。

女儿去世那天她身上仅剩下157块钱,这个数目她能记得一辈子。买了最便宜的骨灰盒,是一个小小的瓷罐子,粉红色的罐身带着一些彩色的泡泡。年近两岁的孩子骨灰很轻,轻到还没这个罐子重。

她把罐子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似乎想把它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让孩子回到自己的子宫里,那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然而现实很冰冷,她给女儿买不起墓地,连骨灰都无处可放。

最终她选择偷偷的把这个罐子埋在女儿经常去玩耍的公园的大树下。想着赶快赚钱先给孩子买个小小的墓地,等她以后去世了,就与女儿葬在一起,这辈子缘分太浅,下辈子她们还要做母女。

由于年纪不大长得还行,又加上读过大学,以及过度伤心,让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男人总想劝夜场女子上岸,于是她将计就计,所以她在这行混的不错。

她怨恨自己没有早点干这一行多挣点钱,更怨恨的是丈夫不同意给孩子做骨髓移植,尽管她也知道就就算骨髓移植后治愈的希望也是渺茫。

当时离婚是她提的,原本想着以此要挟丈夫,只是没想到最后成了被要挟。丈夫给她两条路,要么陪着孩子好好走完最后一程,过两年再生一个孩子。要么离婚,他也不去给孩子做骨髓移植。

最后她选择了离婚,自己给孩子做骨髓移植。离婚时丈夫把全部存款给她,房子不能卖,她认,毕竟是人家的婚前财产。

孩子第一次移植时还算成功,那时虽然她已经借了一圈外债但是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只是半年后复发状况很不好,大夫建议父亲骨髓移植试试,或者放弃。尽管离了婚,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她带着绝望中的希望去找前夫,可是前夫平静地拒绝了她。前夫说不能因为一个孩子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毁了。

那一刻她真的是万念俱灭,她恨毒了前夫。前夫开始频繁去医院看孩子,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告别。孩子很喜欢爸爸,尽管病的眼睛都睁不开,还是愿意躺在爸爸怀里。

去夜场的第一天她就适应了,这让带她入行的经理很吃惊,似乎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她那张清冷绝望的脸加上那双对金钱无比渴望的眼睛,有一种怪异的美,虽然酒量不行,却来者不拒,还能头脑清醒的撑到结束,第一天晚上她光开酒费都够女儿当时一天的治疗。

她靠喝酒在夜场里混出一些名堂,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每次来总是化浓妆,走的时候口罩一戴。越是这样,越有男人想看她的样子。

然而,不管给多少钱,她都不愿意卸妆。她不想给天上的孩子看到,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坚持。

孩子是在5月的一个早上在她的怀里睡梦中离开的,窗外的栀子花开成一片,浓烈的香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由于怨恨,她并没有通知前夫,但是前夫还是赶来了,在她抱着孩子尚有余温的身体在大街上如同游魂一样乱走时,前夫就在后面跟着,他内心既坦然又内疚自责,多种滋味交织。但是他很明确地感觉到前妻恨极了他。

他看着她抱着孩子想跳进水坝,也看着她被朋友一把拉住,又一路跟着看着她去给孩子火化,只能这样默默地跟着,其余的做什么他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也觉得自己不配。

只是从那以后前妻就此消失,再也联系不上。在他看到前妻把孩子的骨灰放在大树下埋葬后,他的愧疚和自责到了极限,当天夜里他就把孩子的骨灰挖了出来,然后带回了家里,放在了孩子的婴儿房,就当孩子还活着。

天亮时他打电话给前妻,商量着去给孩子买个墓地,可是再也联系不上,去问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说不知道前妻似乎人间蒸发了。

可是他自己却陷入时间的逆流中,只退不进。当时只想理性看待问题,只是后劲儿很大,内心越发的愧疚,越发思念孩子和妻子不能自拔。

他也想往前看,但是人家一听说他对孩子的见死不救,逼得妻子离婚,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来他是见过一次前妻的,只是没想到是在夜场这种地方。

长时间的颓废让他想去俗世的热闹里找找刺激,于是漫无目的的去了一家夜场,刚在吧台坐定,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他不敢确定,因为浓妆让他看不清楚脸,似鬼魅一般。再回头,一眼看过去,他完全确定是前妻。那眼神错不了,绝望又冰冷。

看着前妻在一群男女之间,那喝酒的架势似乎是在奔赴死亡,毫无畏惧。印象中那个文静又倔强的姑娘变成了这样,他想去拉她,可是最后还是落荒而逃。

他找她那么久,没想到是这样的见面。看着她在灯红酒绿中堕落,他内心的愧疚反而更深了,但是又带着几分埋怨。她可以去追求新生活,哪怕再结婚生子他都能接受。他在夜场门口等了很久,直到看见前妻和一个男人出去,他把想告诉她孩子墓地的想法彻底掐灭了。

他欠她们母女俩的,似乎有些扯平了。 可是真的能扯平吗?他不敢深想。

3 两个女人的战争

两个女人抢同一个男人的事情时常见到,但是两个女人同时抢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时,的确是罕见。

明珠每天都到小饭桌那里找云阿姨玩,她控制不住自己,似乎只有到那里和云阿姨说说话,她才能在晚上睡得安稳。

这个事情养母一直都知道,她目前没办法从孩子身上阻止,但是更不知道如何从云开那个女人那里下手,尽管她费了老大劲把她调查清楚。

她怕真的和这个女人挑明了说,非但捞不到什么好处,孩子还会伤心。可是念念每天回家总是说在云阿姨那里怎样怎样,她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早已经憋着一股子怒气。

终于周五的下午,她把孩子喊回家说爸爸给她买了新的漫画书后,装作不经意间和云开闲聊:“念念这孩子老喜欢跑你这里闹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她预判了对方的回答:“没关系,我就喜欢孩子。”这是她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步步紧逼:“你家孩子多大了,也在这上学吗?”她依旧预判对方的回答:“我没有孩子,开小饭桌就是为了与孩子们在一起,我喜欢孩子。”

在几个回合后,她弄明白这个女人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那就好办了。毕竟女人的一生是被雌激素控制的,尤其是在35岁左右生育的想法尤为显著,这一点她是过来人。让她结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么念念就完全属于她,是她们两口子的孩子。

回到家后,她把自己的想法跟丈夫说,丈夫听了直摇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阴着脸说:“那就想办法让她怀孕。”是的,这一刻,她的内心很清楚,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那么自己的丈夫是最佳人选。如果只能取其一,她愿意放弃丈夫,保全孩子。

丈夫时常去小饭桌那里把孩子叫回来,一来二去的就和那个女人很熟悉,还聊得上话,这一点她看的很清楚。

她很感激他在这段婚姻里的不离不弃,结婚将近20年,丈夫对自己的不能生育一句怨言也没有。可是她时常愧疚自己不能生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可是她还是宁愿要孩子,丈夫还能再生,可是如果把孩子从她手里夺走,那么她生不如死。

于是她每天都去小餐桌那里叫念念回家,还时不时的带一些她自己的做的小零食给云开尝尝,一是展示自己的手艺不差,二是想与云开熟络起来,同时让云开觉得她并不是真知道的孩子过去的生活。

她要让云开内疚自愧不如,并且打心眼里认可她对孩子的爱,从而甘愿退出这一场无声的战争。

她们的确是熟络起来了,有时候还能说上几句心里话。尽管她们知道彼此的心思,却都假装不知道,而且抱着势在必得的架势。

渐渐地她开始给云开张罗对象,发动自己所有的圈子,介绍各色人士。尽管有时候她于心不忍,觉得云开那夜场的陪酒的过去配不上她介绍的优质男士,可是她在所不惜。甚至拉上了自己的亲弟弟。

但是总是被云开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终于是云开不厌其烦,又怕一下子把关系搞僵了,怕孩子再也不敢来她的店里,她索性说出了过去。

云开讲到她见到孩子的那一晚上月亮那么大,孩子胖乎乎的脸在月光下就像拯救她的天使,那一刻养母脱口而出“在领养孩子的头天我也做梦梦到了大月亮和一个孩子,只是孩子是从空中落下来的,我使劲跑过去,一伸手孩子就落在我的怀里。”

养母做梦的那一天正是云开和孩子出车祸那天,为了孩子的安全她下意识的抱着孩子,结果被车子撞得飞起来,万幸的是孩子在她的怀里被紧紧抱着从而安全着陆。

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养母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了,她彻底明白为什么云开自己能生孩子,却不愿意,反而执着的要找她的念念回去。

可是,如果是她自己呢?她恐怕也是一样,又或者是再生一个,她死也做不到。

她渐渐地不去小餐桌,反而总是让丈夫去叫孩子回家,并且还是饶有兴趣的听孩子分享与云阿姨的事情。而丈夫似乎也很乐意去那里,渐渐地还能待上一会儿。

不如把丈夫交出去,把孩子换回来?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却没有闪过,反而一直盘踞在心头。只有云开那个女人自己放弃,那么孩子能完全属于自己。

丈夫虽然年45岁,但是身材依旧挺拔,相貌也算英俊,也比同龄人年轻,没有中年老男人的油腻,最重要的是他尽管很爱念念,可是依旧遗憾没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只要那个云开怀孕了,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每个男人都想拥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是雄性基因的本能。可是,这个男人压抑住这种本能,去深爱一个从福利院抱来的孩子,因为这是他此生无法偿还的恩情。

4 情债

妻子是他的学姐,也是恩师的女儿。

刚进大学校园时,他的才华与拘谨引起了恩师的注意。恩师弥补了他从未有过的父爱和温情,不管是从生活上还是精神上都让他觉得此生再无没有父亲的遗憾。

娶学姐是他报答恩师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为了自己,他想让恩师做自己长久父亲,岳父也是父亲。

因为他也是从福利院长大的,他一直认为与恩师的相遇是上天对他的怜悯。所以在恩师病危时,把学姐托付给他时,他没有丝毫犹豫,那一年他24岁刚毕业,学姐30岁。

婚礼办的很简单,要好的亲友同学一起吃了个饭,于是礼成。

恩师病情稍缓,终于在婚后第四年去世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他们生一个孩子。原因不在他,在学姐。只是这个事情恩师一直不知道。

恩师去世后, 学姐要求离婚,毕竟当时父亲病危托付并没有要他娶自己的意思,只是不曾想他会错了意,而自己刚好受了一段情伤,不如, 恰好,刚刚好。只是多年来的不育让她很是愧疚,于是提了离婚,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同意,那么大的个子竟然蹲在墙角默默地流泪。

再问,还是不同意,原因很简单,他想有一个家,哪怕就他们俩人过,哪怕后面也去福利院抱养一个孩子。他再也不想一个人,长大了还是孤儿。他想,可以没有爱情,亲情足矣,毕竟爱情的最后是婚姻,最终都是给自己找一个亲人。学姐如同长姐,恩师如父,拥有这么一个家他何德何能?

所以他陪着妻子等了10年才等来福利院的好消息,那天看着妻子在福利院门口抱着一个白嫩嫩的女婴时,觉得此生都圆满了,直到他遇到那个叫云开的女人。

在他45岁的年纪里,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眼万年,属于他的爱情,终于来了,虽迟但到。原来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他第一次见到云开时,就感觉到血管里有麻酥酥的感觉,给他带来异样的躁动,总想再见到她,又不敢再见到她。

当妻子说云开是来找孩子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孩子从福利院来到他身边整整3年,这3年他的日子过得无比满足,他把当年恩师的恩情全都给了这个孩子,养这个孩子就是重新养一遍小时候的自己。念念,这个名字是他和妻子不约而同的想法,念其一生,终有回响。

可是妻子总让他去云开的小饭桌那里接念念,刚开始他是拒绝的,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一份贪念毁了眼前所有的幸福。可是爱情对他这个中年男人来说,如同老房子着了火,有点势不可挡的架势。于是他便随了妻子的心意,每天过去,与云开简单的聊上几句,心里既满足又不满足。

渐渐地他咂摸出来妻子的意思, 既然云开是来找孩子的,那不如让她自己生一个孩子,而自己就是妻子送出去的礼物。他愤怒,又窃喜。可是,如果让他离婚,他做不到与妻子的割舍,更做不到离开念念,这个他疼到骨子里的孩子。

他向来是一个做事果断利索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让他有些头疼。他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是男人基因的本能,尤其是跟自己喜欢的女人生。

5 手段

在一个春天的下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念念又跑到云开的小饭桌那里玩,她是抱着一只小猫去的,边跑边喊:“云阿姨,你快看,这是我爸爸刚给我买的小猫,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云开站在门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念念,不,她的明珠这么跑过来,小猫被捧在手心里,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不由想到过去,那一年明珠才3岁,她带着明珠还是干着扫大街的活,她俩在一个废弃垃圾桶里看到一只小奶猫,明珠兴奋地直蹦起来,拍着肉肉的小手喊着:“妈妈,快点给我。”

当她把小猫放在明珠手里时,她那表情也是这样,小嘴巴因为过于紧张兴奋嘴角稍稍的抿着,一脸认真的模样。当初那个小奶娃娃已经长成一个小小少女的样子,想到这,云开眼睛就有点酸,只能含笑掩盖自己的眼泪。

明珠把小猫放在云开手里,然后抱着她的腰说:“云阿姨,我想给它取名叫团团。”团团,当年那个小猫也是叫团团的,只是在捡到团团不久后,云开带着明珠买烧鹅时出了车祸,明珠被送到福利院,团团也消失了。

云开刚想问为什么叫团团时,明珠歪着脑袋说:“云阿姨,我好像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也有一只叫团团的小猫,好像还是和你一起捡的。”云开听到这,心里一阵翻涌,拼命地眨眼睛想让眼泪憋回去,她感到无比的幸福,明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那不妨再引导她回忆一下,是不是可以想起更多。

抬头看到跟在明珠身后的男人,云开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明珠是她的孩子,是她这辈子拼死也要护着的孩子。如果不是7年前捡到这个孩子, 自己或许早就变成某个阴暗街道里惨死的陪酒小姐了。

把这个男人勾到手,让男人争取抚养权,那么孩子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到自己的身边。只是,自己那不堪的过去,夜场陪酒小姐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洗掉的过去,必须得瞒着他,做戏要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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