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客栈(3)

甫一登岛,晓辰甚是惊叹,感觉与前几次有了巨大的变化。

先是一条铺就暗红色方砖的小道,随着山势的起伏,蜿蜒向西而去。数里长松引路,山花侵径,一路上鸟啼婉转,清风习习,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翻过一处陡坡,闲云尽处,隐约数十间坐北朝南的竹篱茅舍,错落在西南角的山坳间。一竿青旗,随风猎猎,直插云天。

近前,只见山石垒砌的园墙,随山势而筑,墙高于肩,青萝缘墙迤逦。

只是于园墙的一角,隐约有飞瀑之声,抬头随声巡视,果见离围墙几十米处,嶙峋峭壁间,似有幅珠帘,施施而下,玲珑有致。

围墙外,墙根处便有一水沟,水清洌而汩汩向前,真是飞泉落檐,流水抱舍,完全符合王安石那首《渔家傲》笔下所显布局和意境。若临雨季,瀑布将更为壮观,晓辰心想。

院门甚高大,朱红色大门上的两个黑色门环尤为显眼。两侧门柱上镌刻一幅楹联,龙飞凤舞着金闪闪的行书:

喜接三教九流悠闲朋    笑迎五湖四海逍遥客

横批:快乐人生

院门开处,一清砖影壁屹立于前。墙体为一色清水砖墙,线条勾勒分明,韵味十足。

赫然有字曰:“吟自由自在诗,饮开心开怀酒”,墨色如新,字字隽逸洒脱,苍劲有力!

青砖影壁,简单而朴质,并始终固守着不事张扬的内敛与含蓄,晓辰不禁驻足,多看了一眼,顿觉安然平和了许多。

绕过影壁,眼前顿觉豁然,院子足半亩余,院内花草芬芳,馨香袭人。

目及两侧,离地面一米处,有长廊环绕,廊柱亭亭。梁柱、阑干皆为原木本色,以桐油、丹砂调制后新漆。而长廊内依次分布着十多个包间,门楣上的名称竟然是一个个词牌名:忆江南  清平乐  浪淘沙 浣溪沙  蝶恋花  相见欢······

槛外却有各种青萝,藤藤蔓蔓,逶迤、婀娜成花墙。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攀山墙,或穿石罅,或垂檐绕柱,或盘砌盈阶。有浪漫的紫藤,志存高远的凌霄,爱得深沉的金银花……等各色藤蔓随游廊曲折,偶尔与人相亲缠绵,幽香萦怀,浸透心脾!

左侧,廊外西北角,约摸十数株杏花,正灼灼如华,间有高枝,挑一酒旗“老陈酒肆”,在风中摇曳。

这赵明,有两下子,居然将酒旗高挑于杏树之上,有创意!

而东北角现一豁口,豁口处俨然立一石屏。

院子中央,两株古松,直插云端,松下有石桌、石凳,白石为鸟道。

正北面石砌台阶尽处,便是客栈门厅,共五间,巍巍然,茅草以为盖。步入大厅,酒香扑鼻。厅内廊柱林立,厅内放置大约十多张八仙桌和长条板凳,皆为原木本色,只是上了桐油护木,桌上皆寻常酒具。

大门左侧,是掌柜的吧台。吧台的主墙面上,又现明代书画家陈继儒《小窗幽记》之处世修身格言,字迹萧散秀雅,颇得苏轼、米芾神韵:

以江湖相期 烟霞相许 付同心之雅会 托意气之良游 斯贤达之素交 盖千秋之一遇

而吧台制作极为简单,疑似将一棵千年古柏,一剖为二,权作台面。未经任何雕琢加工,只是做了清水漆面,依然保持着树木原有的纹理和斑驳的蛀洞,清雅至极。

酒坛倚东墙而列,幽香袭人,瓮上泛着幽幽的光,不染纤尘。

酒坛上方,墙上挂一匾,曰:本肆专供家酿(自家酿的米酒),杜烧(自家酿的白酒)

厅内光线明亮柔和,东西墙上,均为极简的木槅雕窗,绿萝萦窗,满室生翠,碧烟氤氲。

简约古朴,就餐环境不错,晓辰边想边走出了大厅。刚想进入豁口,不意从石屏后转出了赵明。两人稍作寒暄,晓辰随赵明继续游览。

原来屏后有一角门,直通后院。

院内有一方塘,约亩余。一泓深碧如黛,水漫岸草,粉莲盈盈,鱼虾鳞鳞。塘面置水榭亭台,池边垂柳绕堤,桃杏杂于其间。而院墙外,有乔松数十株,绿竹万竿,直指天际。

晓辰流连其间,忽闻飞溅水声,循声赶去,只见池塘西边现一豁口,下面是一条沟壑,距上面落差竟有五六米。抬眼望去,这条沟壑联通了晓辰面试那天寻访的那条直通大海的河流。

沟壑上,有一石桥,桥南侧有梧桐两株,枝叶相接于云,树下一茅屋斗室,柴门未掩,筠帘半卷。推门卷帘而入,室内简约,仅一桌一椅一床一书架一榻几,当然还有晓辰那把心爱的乌木八角二胡,静静地斜挂案桌墙面。

床壁上方有字曰:

屋无宏肆 心无机事 清琴数弄 松月入户

西墙一架架书,安静地倚窗而立,散发着迷人的书香。架下设一榻,案上一盆紫色的玛格丽特菊,正安静地盛开着,而榻上方墙上也有一幅字:

浊酒一盏  残书半卷  度华年

好个高妙雅致的所在。每每读书,批览既倦,便可品茶赏花,吟诵诗词,抑或清夜无尘、月满窗棂、树影参差之际,焚香抚琴,以适清兴。

所谓至音不合众听,此处清寂,足可陶冶情操,安身立命。

从茅屋出来,见桥西临水一侧,两株合欢树,一粗一细,斜卧于水面,凌波照影,正是嫩蕊初吐时,新叶尚卷还软,正怯生生地将舒未舒,欲展未展,夕阳下,娇翠熠熠。

过桥,往西北方向显几十米游廊,游廊中段北侧,一株西府海棠,其势若伞,殷红点点。

目之左前方,一丛芭蕉,葱茏欲滴。而游廊尽处,数十间纸窗茅屋,一字排开,前有外廊,与游廊相接。屋后平冈逶迤,松竹叠嶂,层岚攒翠,娱目洗心!

游廊槛外,一溜紫色的鸢尾,或玛格丽特菊,或雏菊,各种细碎的蓝紫碎花,杂于丛绿中,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走进一看,此虽为客房,实为斗室,却软床暖帘,一派温馨,不禁沉醉冥想:

此山曲小房,至夜,客人断不愿闭窗垂帘的,必月影到窗,翠华铺被,神骨俱仙,梦也无尘……

观览完客房,继续随兴游走,见沟壑两侧有无数的杂树参差交错,间或一些不知名的花朵嫣然其间,赵明问是否砍伐,重新植些造景之树或花草之类的,晓辰随即正式道:

“遵从自然,切忌刻意造作,更无需过分装饰,一切以简单、质朴、自然为准,杜绝奢侈,浪费。何况已经够精致的了。”

赵明自然不便违拗主家的意见。

生命最幸福的状态,就是按照自己最本真的意愿,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所以,在这神魔岛的一草一木,也是幸福的!

晓辰内心默然道。

随后,赵明又带着晓辰去看了马厩、猪舍、鸡棚以及规划的菜园,无不一一妥帖,甚得晓辰心意。

当晚,晓辰设宴款待了赵明等随行工人,一次性结清了工程款,打算第二天一早拜会神魔岛主从容小主等众多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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