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

像往常的一个周五,我正在整理工作周报。一条微信突然弹出来,说一个朋友进了精神科。我拨他的电话,提示已停机。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这些年,其实早就失联了。这不是一个猎奇的故事,只是关于一个朋友,以及我们这一代人,如何在生活里慢慢走散。
(一)
像往常无数个周五一样,我趴在桌子上整理工作周报。
手机震了一下,是T。
“W家里好像出事了。他妹妹发朋友圈,说家人进了精神科。”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踩空,直直坠下去。
“截图给我看看。”
几行字反复刺进眼睛:
C市、那边的世界、精神科。
配图是一扇紧闭的白色大门。
我锁屏,下楼,拨W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那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
W出事了。
(二)
我加了W妹妹的微信,没有回应。
打电话,无人接听。
我翻遍通讯录,才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联系不上任何一个,能真正找到W的人。
焦急、无助,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侥幸。我甚至希望,那扇白门后面,是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在办公楼外的小径上来回走着,翻看和W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次,是国庆。
他嫌我买错了咖啡,说他要纯萃取粉,不是三合一。
我佯装生气,劝他买器具,试试手冲。
再往前,是闲聊。
B站上的德国战车,
三人群里的洪水、股票、摄影,
还有他新买的模型。
我想起去年,他自驾来找我。
喝酒、吃肉、喝咖啡,
凌晨一点,在公园里乱逛。
我怎么也想不通——
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怎么会走进那扇门。
(三)
W妹妹终于通过了好友申请。
我顾不上寒暄:
“出什么事了?”
沉默。
“W的电话停机了。”
还是沉默。
“他还好吗?”
她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在抖。
那天晚上,他酒后打了前妻一巴掌。
前妻报警。
警察看了四年前的诊断书,
直接把他送进了C市的精神病医院。
他在里面待了24天。
条件很差。
据他说,甚至发生过殴打病人的情况。
直到最近,妹妹托关系,
才把他转到现在的医院继续治疗。
我说,我飞过去看他。
她说,没必要。
现在是全封闭治疗,见不到人。
他妈妈在里面陪着,也出不来。
我想起多年前见过的那对叔叔阿姨,
气度温和,喜欢文艺。
现在,他们正在承受什么?
我坐在绿化带旁,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他四年前就犯病了,我不知道。
他在精神病医院待了24天,家人才知道。
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四)
天黑了。
我回到工位,
却感觉自己还留在屋外的路灯下。
我突然发现,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那些曾经最亲近的人,
散在不同的城市,
各自被生活推着往前。
而W,
被一扇白色的门隔在了另一边。
我给Y发消息:
“突然好难过。大学最好的兄弟住进了精神科。24天后家人才知道。”
他很快回我:
“知道问题在哪儿,就别再硬扛了。”
这句话没有安慰,
却让我重新站住了脚。
他又说:
“好好对自己,也好好对身边的人。”
随后发来一张烤烧饼的照片。
是我熟悉的家乡味道。
我合上电脑,给她发消息:
“我刚加完班,你到家了吗?”
“没有,我也刚下班,堵在路上。”
“突然想吃火锅,我们一起去吧。”
那天晚上,我吃得很少。
汤在翻滚,热气往上冒,
我的心却一直悬着。
我反复想起那扇白色的门。
想起W。
但至少此刻,
我还坐在人群里,
手机在口袋里,
世界没有完全把我隔绝在外。
(五)
那一夜过得很慢。
第二天,W妹妹发来消息:
“我哥电话可以用了,你可以跟他聊聊。”
我拨过去,刚接通就被挂断。
他发来微信:
“住院呢,打锤子电话。”
还好,还会骂人。
他说病房里人多,不方便。
治疗后睡眠好了一点,
现在想睡满八小时。
他说在吃中药,
都是些温补安神的。
也许,情况没那么糟。
最后他说,他要睡了。
真希望他能睡个安稳觉,
一觉到天亮。
我告诉T:
一切暂时安好。
(六)
今天立冬。
你在里面,
肯定没有饺子吃,
也没有羊肉汤。
没关系。
等你出来,我们再补上。
我在心里默念:
余生很贵,我们无权挥霍。
余生很贵,我们还可以一起唱歌。
余生很贵,愿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