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我,坐在被白炽灯泡照得亮堂堂的房间里,经常会不知不觉地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围着煤油灯团坐的温馨岁月。
我小时候,我们这里的农村虽然已经通电,但小时候的农村,电是个“调皮鬼”。十天里几乎就有六天玩失踪,哪怕傍晚时亮了灯,指不定啥时候就“啪嗒”熄了。于是,煤油灯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晚饭后,我们一家人总是围坐在饭桌旁昏黄的煤油灯下,各司其职。
那时候,家里那张掉了漆的四方木质饭桌和围着桌子上放着的四条被屁股磨得发亮的长板凳,成了我们家夜晚的“中心舞台”。
下午我们放学后,经常要帮家里做一些家务事。如:找猪草、绕草把子、做饭、扫地等。
每每只有到吃完晚饭,才有时间坐在慌忙用抹布擦干净的饭桌上写作业。
那时候我们总是自制灯盏。装了补胶鞋、雨靴胶水的胶水瓶或者我们用过的墨水瓶和当时的铝质牙膏皮及破棉布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是我们那时做煤油灯最好的原材料。
我们用削笔刀将墨水瓶瓶盖或胶水瓶瓶盖挖一个洞,然后用牙膏皮卷成圆筒,再用旧棉布条搓成灯芯,穿在牙膏皮做成的灯管中,就做成了一盏简易的煤油灯盏。我们往瓶里灌上煤油,“滋啦”擦根火柴,昏黄的灯光就漫了开来。
那种在商场买的漂亮的玻璃油灯,好像也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奢侈品。它下面是圆锥形的玻璃底座,中间是球形的玻璃油肚,上面是一个倒圆锥的圆形敞口子,上面罩一个有些弧度的玻璃罩,既可以预防灯被风吹灭,又可以遮掩煤油烟直接吹到鼻孔里。
但这种高大上的煤油灯,我们家里一直不曾拥有,当时也许比较贵吧?或许并不太贵,但我们还是想不花一分钱自制这种简易灯盏吧?
我现在已记不清那种灯盏我是在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里见过,还是仅仅只在电视、电影里见过?
那时候煤油也很紧俏,老一辈的人甚至还称之为洋油,相对来说也比较贵,有可能还要凭票购买,但照明效果最好。
没煤油的时候,就灌柴油凑合,灯光更暗了些,像蒙了层薄纱;要是连柴油也没了的时候,母亲会往灯里倒半勺我们食用的菜籽油,火苗蜷着身子晃啊晃,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跳成了皮影戏。
那时候为了节约煤油,我们一家人都围坐在饭桌旁的煤油灯下。我们几姐妹写作业,母亲在一旁一针一线做着纯手工布鞋。父亲有时候给远方的叔叔们写信,有时候辅导我们做作业,偶尔还讲述他小时候的事情或给我们讲故事。
父亲经常讲二叔小时候记忆力特别好,也很机灵活泼。他经常下课后站在讲台上模仿老师,将老师上一节课讲的内容再复述一遍,几乎跟老师讲的一模一样。
父亲还说我们的学习态度不认真刻苦。而他小时候睡在床上,假如想起了白天不会做的哪道题,而又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解答方法,就算寒冬腊月,他也会立即爬起来,披着衣服尝试着解答出来,而且每次遇到那个时刻,他都会感到非常激动与舒畅。
有时候写完作业,父亲还会给我们讲故事。他最喜欢反复多次地给我们讲《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可能主要是想告诉我们做人不要贪心吧?
母亲不识字,只知道坐在旁边纳鞋,银针在灯影里上下翻飞。母亲做的鞋子很漂亮,特别是做的棉鞋,每一双鞋口都镶了毛边,像给鞋口绣了圈温柔的云,特别有艺术感,更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我穿到学校去,老师经常搬着我的脚看,直夸我的鞋子漂亮。
那时候,我们经常晚上在煤油灯下试穿母亲为我们做好的单鞋和棉鞋。刚做好的新鞋都稍微小了一点儿,都是父亲用力帮我们拔上来,穿了几天才会穿松合脚,也就很舒服了。
但即使母亲做的布鞋很漂亮,也很温暖,但我那个时候并不喜欢穿,总是渴望自己能拥有一双在商场买的塑料底的时装鞋。
如今的我,踏过万水千山,穿过悠悠岁月,暮然回首时才惊觉,世上最舒服的鞋就是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
那层层叠叠的布页里,缝着细密的针脚,藏着暖融融的掌纹,更盛着岁岁年年的牵挂,像母亲的手轻轻托着,让我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又安稳。
现在,我们这里很少停电了,可每当夜色漫上来,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盏自制的煤油灯,它把我们一家人的温馨时光都泡在了暖黄的光晕里。
每当我回想起那往昔岁月里的灯下时光,总感觉那就是贫寒岁月里最富足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