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传浅学

1.《大象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天行,健”部分,传统的读法作“天行健”,即中间不断开,且其中的“行”理解为动词。这样的理解当今学界认为是不确的。根据《大象传》的解经体例,可知“天行健”三字含有“卦象+卦名”这两部分,所以应该标点为“天行,健”,且健为卦名乾的通假字。

“天行”和下面紧接的一条“地势,坤”中的“地势”结构相同,均为名词性短语。

王引之《经义述闻》:“《尔雅》:‘行,道也。’天行,谓天动之道也。”王说甚是。

孔颖达《周易正义》在“《象》曰:明两作,离”下认为,“八纯之卦”因上下两经卦相同,在解说震、坎、巽、离的卦象时,“义皆取连续相因”“相随”“不绝”,而艮、兑的卦象则“各自为体,非相入之物”。孔说两类情况,得之。

要弄明白卦象“天行”的理据,应结合坤卦卦象“地势”来理解。所谓“地势”,取此地和彼地相连而地势呈高低不平之状。“天行”,正好和不平的“地势”相对,着眼于“平”,即“天行”取此天和彼天相连而天呈如同大道的平坦通畅之状。卦义“君子以自强不息”来源于三爻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且直接采用“君子终日乾乾”的句义。《大象传》卦义部分大都以“君子”开头,可以看出受到了《周易》首卦此爻的影响。爻辞中的“乾乾”,为卦名乾的叠用;而卦名乾,《大象传》则用通假字“健”,且认同此字之义。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君子终日乾乾”为:“言每恒终竟此日健健,自强勉力,不有止息。”[孔说精当。由此可知,《大象传》“自强”对应了爻辞“乾乾”,《大象传》“不息”对应了爻辞“终日”。

2.《大象传》:“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坤厚载物”。“坤厚载物”义即大地广厚而能(如车子那样)载物。《大象传》“厚德载物”取《彖传》“坤厚载物”中的“厚”“载物”三字,使得原来义指大地“厚”的语境改造成君子厚其德;且“载物”,由《彖传》的大地(如车子那样)载物变成君子厚其德并以这样的德载物。比较《彖传》和《大象传》的“载物”含义,可知前者仍有实在意味,而后者的语义则抽象了。

3.《大象传》:“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周易》“屯”卦五爻爻辞“屯其膏”,高亨《周易大传今注》指出其中的“屯”为“聚”(屯积)义。[11]《彖传》“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将卦名屯理解为屯难义。《大象传》卦义“经纶”的来源是在《彖传》对卦名屯理解为屯难义的基础上,取《周易》屯卦卦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而言之,即在屯难之世,当如卦辞那样经纬世事。

4.《大象传》:“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卦义中的“果行”为果决其行之义,其来源为蒙卦卦辞中的“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童蒙在初筮被告后即应“果行”,却要再三筮占则为亵渎。“育德”的起因实为童蒙“再三渎”而失德。

5.《大象传》:“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卦义来源于五爻爻辞“需于酒食,贞吉”。卦义中的“饮食”为动词,爻辞“酒食”为名词,意义相通。卦义中“饮食”之后的“宴乐”为申说部分,这样“饮食宴乐”四字便能形成《大象传》卦义部分“君子以”后面多见的四字结构。

6.《大象传》:“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有孚,窒惕,中吉终凶”。该卦辞承卦名讼而来,即对待“讼”事,应有诚信,(如果)心里窒塞、恐惧,则“中吉终凶”。《大象传》“谋始”为避免卦辞“终凶”的结果而言之,“作事”二字则为确定话题语境而添加。

7.《大象传》:“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周易》师卦爻辞中多含有“师”,均用作军队义,如初爻“师出以律,否臧凶。”《彖传》:“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大象传》卦义不取爻辞中含有“师”的军队义,避谈战争,而取《彖传》解说“师”为“众”之义。《彖传》“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即为“王”而言之,而《大象传》改造成“君子”与“众”的关系,即君子容畜民众。

8.《大象传》:“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比卦大象是地上有水。地上有水,自然会向地势低的位置聚拢。我们现在有了地势高低和地球引力的概念,古代是没有的,只是发现了这一现象。

        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不宁方来”。“不宁方来”义即吸引不安宁的邦国来到,是比卦的指向灯塔。 

        “建万国,亲诸侯”之事非卦义常见的主语“君子”所为,故主语作“先王”。君子关注的是自己的修身养性,谋事,厉行,是小我的提升。先王关注的是万国诸侯,是团队之间的相互关系,协作,是“大我”的发展。”

          卦义中的“建万国,亲诸侯”为杜绝这种事情发生所采取的策略。义中的“亲”的亲近义和卦名“比”亦有关联。“比”的甲骨文为两人紧挨状。《说文》:“比,密也。”

9.《大象传》:“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卦义来源于上爻爻辞“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上爻爻辞的《小象传》:“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尚德载”为:“言尚慕此道德之积载也。”卦义“文德”的“德”取之于爻辞中的“德”,而“文德”实与武功相对,即此“文德”是针对“君子征凶”而言的。

10.《大象传》:“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

辩,通“辨”。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辩上下,定民志”为:“以分辩上下尊卑,以定正民之意志,使尊卑有序也。”“辩上下,定民志”本为“履帝位”所为,《大象传》改造成“君子”所为。

11.《大象传》:“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财,通“裁”。《彖传》解说中有“天地交而万物通也”的内容,《大象传》的卦象“天地交”当取之于《彖传》。《大象传》卦义进而以“天地”为话题,扩展为“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又因为“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之事,实非“君子”所为,故主语确定为“后”。主语为“后”,导致最后的“以左右民”之说。

12.《大象传》:“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辟,通“避”。卦义来源于卦辞“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卦义中的“难”,对应的是卦辞“不利君子贞”。而卦辞“大往小来”,即往者大而来着小,两者相较,则得到的较少。《大象传》卦义承“大往小来”义,无逾越非分之念,故有“俭德”之说。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为:“以节俭为德,辟其危难,不可荣华其身,以居禄位。”[12]“不可荣以禄”句申说“俭德”。

13.《大象传》:“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卦义取卦名同人中的“同”立意。高亨《周易大传今注》:“类犹分也。……族,种类也。类族即分析事物之种类。”[13]有同则有异,实际上在“类族辨物”的操作过程中,两者都要考虑。

14.《大象传》:“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尔雅·释诂》:“休,美也。”卦义有两小句,分别来源于初爻和上爻爻辞。大有卦初爻爻辞中曰“无交害”,义即不相害,卦义中的“遏恶”和爻辞“无交害”义近,“扬善”为申说部分。大有卦上爻爻辞:“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卦义中的“顺天休命”义承爻辞“自天佑之”。

15.《大象传》:“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王弼注:“多者用谦以为裒,少者用谦以为益,随物而与,施不失平也。”卦义来源于《彖传》“天道亏盈而益谦”。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亏盈而益谦”为:“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盈者亏减,则谦者受益也。”《大象传》“多”“寡”话题取之于《彖传》中的“亏盈”,其后的“称物平施”为申说部分。

16.《大象传》:“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郑玄曰:“殷,盛也。”卦义来源于卦名豫。《尔雅·释诂》:“豫,乐也。”“乐”一词有两音两义,名词为音乐义,动词为快乐义,两者意义关联。卦义中的“乐”为名词的音乐义,“荐之”即荐乐,“作乐”后的“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申说礼乐用途。卦义“作乐”诸事非“君子”所能主持,故主语确定为“先王”。

17.《大象传》:“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说文》:“宴,安也。”卦义来源于卦象“泽中有雷”。在“泽中有雷”的景象中,此雷不像出现在天上时闪电有亮光,故卦义以“晦”对应之;此时的雷呈休息状,故卦义以“入宴息”对应之。

18.《大象传》:“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高亨《周易大传今注》:“《广雅·释诂》:‘振,动也。’振民谓教民。”[17]《大象传》卦义来源于上爻爻辞“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不事王侯”,隐含的主语当为“民”。“高尚其事”,其中的“事”为名词,指前面的“不事王侯”这样的事。“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义即不侍奉王侯,并且把这样的做法看得很高尚。卦义“振民育德”,义承爻辞“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的旨意而说之。

19.《大象传》:“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卦义来源于五爻爻辞“知临,大君之宜,吉”。“知临”的“知”,《释文》:“音智。”“知临,大君之宜”,即以明智监临,大君适宜这样做。卦义中的“教思”即教化思念,义承爻辞的大君“知临”;“教思无穷”,义即“教思民无穷”,该五字和后面的“容保民无疆”结构一致。“教思”后的“无穷,容保民无疆”部分为申说。

20.《大象传》:“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卦义中的“设教”二字来源于《彖传》“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设教”之事在《彖传》为“圣人”所为,《大象传》卦义亦不取“君子”所为而确定是“先王”所为。卦义中的“省方观民”,其中“观”用卦名,且“省”“观”两词义近;“省方”之事和“先王”相称,所观之“民”和“先王”相对。

21.《大象传》:“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高亨《周易大传今注》:敕,“修正整理之义。”]卦义来源于噬嗑卦卦辞“亨,利于狱”,“明罚敕法”义承狱讼的“狱”。

22.《大象传》:“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卦义有两小句,其旨分别来源于《彖传》“文明以止,人文也”和四爻爻辞中的“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卦义中的“明”,取《彖传》的“明”字,进而扩展改造为“明庶政”。四爻爻辞义为乘白马的人不是寇贼,而是来求婚的,卦义“无敢折狱”则是取爻辞所含的不可误判之义而说之。

23.《大象传》:“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卦义来源于剥卦上爻爻辞“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其中的“剥庐”为剥落庐舍义,即房屋被毁。因为上爻爻辞已有“君子”二字,卦义开头则不取“君子”而言“上”,以便展开立论。卦义“厚下”对应于“君子得舆”,“安宅”则针对“小人剥庐”而从正面价值说之。

24.《大象传》:“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卦义来源于卦辞“反复其道”。“反复其道”义为沿其道路返回。卦义从归而不行的角度展开论说,因在冬至之日闭关,遂有“商旅不行”的结果。又因“至日闭关”非“君子”所为,故以“先王”为主语。“后不省方”,仍是申说前面的“不行”。

25.《大象传》:“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说文》:“与,赐予也。一勺为与。此与與同。”“物与”即万物有所赐予义。卦义来源于卦象中的“物与”。卦义中的“育万物”因“物与”而说之,而“对时”为添加部分。“茂对时育万物”义即(万物)茂盛,应对天时而养育之。卦义的主语不取“君子”而是“先王”,可见此事影响面之大。

26.《大象传》:“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卦义来源于卦名大畜。卦义在如何蓄和蓄什么这两方面论说,“多识前言往行”为如何畜,而“畜其德”则指出畜什么。


27.《大象传》:“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观颐,自求口实”。卦义取其中的“口”义,而“口”有说话和饮食两个功能,卦义中的“慎言语,节饮食”两小句则分别对应之。

28.《大象传》:“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卦义来源于“大过”卦上爻爻辞“过涉灭顶,凶,无咎”。“过涉灭顶”的“过”和卦名中的“过”均为过甚义,而且大过卦诸爻辞中只有上爻爻辞中含有“过”。“过涉灭顶”,义为涉水过深而淹没头顶,卦义取此危难之境为话题背景,提出或“独立不惧”或“遁世无闷”的应对之法,进退皆不失君子人格本色。《文言》亦有“遁世无闷”一句,高亨《周易大传今注》解说为:“君子甘心隐居,故无烦闷。”

29.《大象传》:“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高亨《周易大传今注》解说《周易》卦名习坎为:“习字疑涉初九爻辞及彖传之‘习坎’二字而衍。《大象传》“习坎”中的“习”,高亨亦认为是“衍文”,可从。卦义“常德行”来源于卦辞“有孚维心,亨,行有尚”。“行有尚”,和“泰”卦二爻中的“得尚于中行”义相仿。王引之《经义述闻》:“《广雅》:‘尚,佐也。’佐,亦助也。……同类相助,是往而有助,故曰‘行有尚’也。”[22]卦义取卦辞中的“行”字而扩展之。卦义“习教事”来源于初爻爻辞中的“习坎”,两者中“习”的词义相同,均为熟习义。“习教事”取初爻爻辞中的“习”字而扩展之。

30.《大象传》:“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按:卦义来源于卦象“明两作”。卦义“继明”义取“明两作”,“照于四方”为申说部分。因“照于四方”和“君子”不甚相配,故卦义的主语为“大人”。

31.《大象传》:“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按:卦义来源于四爻爻辞中的“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说文》:“憧,意不定也。”卦义中的“虚”针对“憧憧”而反其义说之,即“意不定”而意须定,所采取之法为“虚”,具体而言即虚其心。“虚受人”义为虚其心而受人。“朋从尔思”的“思”,高亨《周易大传今注》认为是“语气词,犹哉也”。[23]“思”作为四字句的句末语气词,《诗经》其例多见。卦义中的“受人”,继续爻辞中的“朋从尔”即朋友随从你的话题而接受朋友其人。

32.《大象传》:“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按: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方”为“犹道也”。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圣人久于其道”。卦义中的“不易方”对应于“久于其道”,“立”为根据语境所添加的部分。

33.《大象传》:“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按:卦义来源于卦名遁。遁为退隐义,而卦象“天下有山”实为退隐之所。卦义中的“远小人”为退隐的目的,“不恶而严”为申说部分,强调对付小人的策略。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不恶而严”为:“小人进长,理须远避,力不能讨,故不可为恶,复不可与之亵渎”。[24]

34.《大象传》:“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按:卦义来源于初爻爻辞“壮于趾,征凶,有孚”。卦义中的“履”为践义,和爻辞中脚趾的“趾”意义关联。爻辞“壮于趾,征凶”含不可出征义,故卦义“弗履”对应之。卦义中的“非礼”为添加部分,从而另辟新境。

35.《大象传》:“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按:卦义来源于卦象“明出地上”。卦义中的“明”取卦象中的“明”字。高亨《周易大传今注》:“孔颖达曰:‘昭亦明也。’昭是动词。明德,光明之德。明是形容词。”[25]其说可采。

36.《大象传》:“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卦义中的“用晦”对应《彖传》中的“晦其明也”。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用晦而明”为:“藏明于内,乃得明也。”[26]明夷卦中的爻辞和《彖传》均引箕子故事。箕子劝谏纣王而纣王不听,便披发佯狂为奴,被纣王所囚。周武王灭商后,箕子获释。箕子这些前后经历之事,《大象传》卦义以“用晦而明”四字来概括。卦义中莅临众人义的“莅众”为添加部分。

37.《大象传》:“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按:卦义来源于上爻爻辞“有孚威如,终吉”。“有孚威如”,义即有诚信、威严。卦义“言有物”对应于“有孚”,而“行有恒”方能“威如”。

38.《大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彖传》论及同和异之事,卦义“同而异”则义承之。

39.《大象传》:“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按:卦义来源于二爻爻辞“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说文》:“蹇,跛也。”《彖传》:“蹇,难也。”爻辞中的“蹇蹇”为走路艰难义。“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义为王臣艰难奔走,不是出于自身的原因。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王臣蹇蹇”的原因是“志匡王室”。[27]卦义义取二爻爻辞,是因为其中的“王臣”形象和“君子”相近。卦义中的“身”义同爻辞中的“躬”,“反身”即反求于己身,“反身”是在联想点“躬”的基础上翻出新意。卦义中的“修德”为申说部分。

40.《大象传》:“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按:卦义来源于解卦五爻爻辞“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该爻辞中有“君子”,故卦义取之。解卦四爻爻辞“解而拇,朋至斯孚”,义为松开你的大拇指(即原来手成握拳状,呈争斗景象[28]),朋友前来,于是诚信相待。五爻爻辞“君子维有解”中的“解”,义承四爻首句的“解而拇”。卦义取五爻爻辞“君子”松拳不争斗且对小人有诚信的语境,卦义中的“过”“罪”为爻辞中的“小人”所有,“赦过宥罪”实为爻辞“有孚于小人”的具体措施。

”在这里宽恕是解卦宗旨。宽恕别人,也在解脱自己。对于我们这些具有着能动性的人来说,要在矛盾的纠结中获得一种升华,达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解的境界,其实是非常艰难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个宽恕心的形成,就是这个“赦过宥罪”要在当事的连接体验中产生,才能真正起到解的作用。李逵与张顺只有在打斗中,才能获得真正的和解。或者说对对方的过激行为要放在整体背景中去理解,才能真正形成宽恕心。

41.《大象传》:“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按:卦义来源于卦名损。卦义中的“惩”“窒”的词义和卦名“损”有关联,而“忿”“欲”则为添加的内容。

42.《大象传》:“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按:卦义来源于四爻爻辞“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该爻辞义为:在路中向公报告,公听从,如此对于依从而迁徙国都则有利。[29]卦义“见善则迁”的“善”对应于爻辞中“告公”的善事,“迁”对应于爻辞中的“从”。卦义后面的“有过则改”为申说部分。

43.《大象传》:“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按: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广雅·释诂》:“扬,举也。”“扬于王庭,孚号有厉”义为被举用于朝廷,诚信地呼叫有危险。卦义中的“禄”对应于卦辞中的“扬于王庭”,即被举用于朝廷后所得之禄,“居德”亦指“扬于王庭”之事,而“忌”则对应于卦辞中的“有厉”,因危险而有所禁忌。卦义“施禄及下”,为《大象传》经过添加成分后所改造成的语境。

44.《大象传》:“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按:卦义来源于卦名姤。《说文》无“姤”字。“姤”和“遘、媾”为同源字。《说文》“遘,遇也。”“媾,重婚也。”《说文·新附》:“姤,偶也。”即“姤”和婚姻中的女性相关。卦义的主语为“后”,“后”的甲骨文为孕妇产子状。在原始母系社会里,“后”的地位至尊,故“后”有君主义。卦义主语为“后”,一方面和卦名姤所含的女性义一致,另一方面从“后”“姤”两者的形体来看,“后”为形声字“姤”的声符。卦义中的“施命诰四方”为添加部分,即“后”所能做之事。

45.《大象传》:“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按:卦义来源于卦名萃。《彖传》:“萃,聚也。”虞翻曰:“除,修;戎,兵。”[30]卦义中的“除戎器,戒不虞”,义为修治兵器,以戒备意外之事。“除戎器,戒不虞”为聚众应做之事。

46.《大象传》:“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按:卦义来源于卦名升。卦义中“积小以高大”呈现的是向上“升”的一种景象,“顺德”则为话题添加了前提。

47.《大象传》:“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高亨《周易大传今注》:“致命犹授命也。……致命、授命即舍弃生命之意。”[31]卦义“致命遂志”义承“困而不失其所”,即在困危之境,不惜舍身而行志,《彖传》“不失其所”在《大象传》卦义中则进一步表现为不失其“志”。

48.《大象传》:“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按:卦义来源于三爻爻辞“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劳民劝相”为:“劳谓劳赉,相犹助也。”[32]“劳赉”为慰劳、赏赐义。卦义中 的“王明并受其福”,义即君王清明,人民共受其福,其中所含的王与民的关系为卦义中“劳民”的联想点。卦义中的“劝相”为申说部分。

49.《大象传》:“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天地革而四时成”。卦义中的“治历”对应于《彖传》中的“天地革”,即天地变革,而人则需修治历法以适应之。卦义中的“明时”义承“四时成”而说之。

50.《大象传》:“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按:王弼曰:“‘正位’者,明尊卑之序也。”[33]虞翻曰:“凝,成也。”[34]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圣人亨以享上帝”。《彖传》指出了鼎的重器作用,卦义“正位”义承《彖传》中的“享上帝”,即在祭享上帝时,祭祀者应正尊卑之位。卦义“凝命”仍从祭享上帝的语境申说,即通过祭祀,完成上帝之所命。

51.《大象传》:“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按: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震来虩虩”。卦义中的“恐惧”对应于卦辞中的“震来虩虩”,王弼解说“震来虩虩”为“恐惧之貌也。”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修省”为:“今见天之怒,畏雷之威,弥自修身省察已过”。[35]卦义“修省”则以卦辞“震来虩虩”语境申说之。

52.《大象传》:“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艮,止也。时止则止”。卦义中的“不出其位”义承《彖传》解说中的“止”, “不出其位”即止于其位之义。卦义中的“思”为添加部分。

53.《大象传》:“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按: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女归吉”。孔颖达《周易正义》解说“女归”为:“归,嫁也。女人生有外成之义,以夫为家,故谓嫁曰‘归’也。”卦义中的“居”由卦辞“女归”的“家、居家”义联想而来,而“居贤德”亦以“女归”为基础而言之。卦义中的“俗”,为 “女归”的婚嫁习俗义,而“善俗”即善其习俗义,则从正面价值立论。

54.《大象传》:“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归妹,人之终始也”。“归妹”即嫁出少女义。卦义中的“永终”,义取《彖传》“人之终始也”,而“知敝”为申说部分,义即知不永终之弊。

55.《大象传》:“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按:卦义来源于卦象“雷电皆至”。“折狱”,即断狱。孔颖达《周易正义》:“雷电俱至,则威明备,足以为丰也。‘君子以折狱致刑’者,君子法象天威,而用刑罚”。孔说得之。

56.《大象传》:“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按:卦义来源于三爻爻辞中的“旅焚其次,丧其童仆”。卦义中的“用刑”的联想点为爻辞中的“焚”“丧”之事,“明慎”的明察而慎(用刑)义为重建语境而添加,其后的“而不留狱”即不稽留狱讼义为申说部分。

57.《大象传》:“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按:卦义中的“申命”二字取之于《彖传》中的“重巽以申命”。“申命”即重申命令义,其后的“行事”为申说部分。

58.《大象传》:“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按:卦义来源于卦名兑。“兑”的甲骨文字形为仰天祈祷状。“兑”卦爻辞中的“兑”用作“谈说”义。[36]卦义中的“讲习”和“兑”的“谈说”义相关联。“朋友讲习”,义为朋友相聚,讲议研习,其中的“朋友”二字为添加部分。

59.《大象传》:“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按: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亨,王假有庙”。高亨《周易大传今注》:“亨即享字,祭也。假,至也。”[37]卦义“享于帝”,用卦辞“亨”义,“立庙”的“庙”卦辞中亦有,只是“立”一字为添加,稍作改造。

60.《大象传》:“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按:卦义来源于《彖传》中的“节以制度”。卦义取《彖传》“制度”二字而中间添加“数”成“制数度”,“制度”为双音节名词,而“制数度”的“制”为动词。高亨《周易大传今注》:“制,创立也。数度犹制度,因其有等级之数,故谓之数度。”[38]卦义后面的“议德行”为申说部分。

61.《大象传》:“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按:卦义来源于卦名中孚。中孚即中心诚信义。有此“中孚”,方可“议狱”即审议狱讼,亦有“缓死”即宽缓死刑之举。

62.《大象传》:“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按:卦义来源于卦名小过。“小过”中的“过”为超越、过分义。卦义中的“过”取自卦名中的“过”。卦义中的“行过乎恭”即行过于恭,亦为行甚恭之义。“行过乎恭”从正面立意,君子行则恭之又恭。同理,“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义即丧甚哀,用甚俭。

63.《大象传》:“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按:高亨《周易大传今注》:“豫读为预。预防,事先防止。”[39]卦义来源于卦辞中的“初吉终乱”。孔颖达《周易正义》:“但既济之道,初吉终乱,故君子思其后患而豫防之。”[40]即卦义“思患而豫防之”义承卦辞“初吉终乱”而说之。

64.《大象传》:“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按:卦义来源于卦象“火在水上”。孔颖达《周易正义》:“火在水上,不成烹饪,未能济物,故曰‘火在水上,未济’。……用慎为德,辨别众物,各居其方,使皆得安其所”。[41]针对“火在水上,未济”的情况,君子“慎辨物居方”义即谨慎地辨别众物,使之各居其所。

三、结论

大象传》卦义来源的分布情况。经过前面的分析,理清了《大象传》六十四条中的卦义来源,其分布情况分别为:爻辞19条,《彖传》17条,卦辞14条,卦名10条,卦象8条,其中贲、坎、观、泰4卦卦义涉及两个不同话题,故有两个来源。《大象传》卦义的取材来源中以爻辞为最多,实因每卦的爻辞有六爻,内容多,可选择的面就广。《大象传》卦义的主语情况。《大象传》六十四条中卦义的主语大多数是“君子”,共有53处,其余则为“先王、后、上、大人”等,而卦义主语不用“君子”而用其他者,是因为卦义主语后面的内容不适合用“君子”作主语表达,故改用其他有地位的人。乾卦在《周易》中位居首卦,强调了统摄性的重要作用。《大象传》乾卦卦义在面对《周易》卦形、卦名、卦辞、爻辞以及《彖传》五端来源时,直接采用乾卦三爻爻辞“君子终日乾乾”之义而不取诸爻辞中多见的“龙”形象作为话题,其主要原因是三爻爻辞的主语是“君子”。[42]同时应注意到由于《大象传》解说乾卦是作为首条出现的,其卦义来源的选择眼光落在“君子”话题上,这为《大象传》卦义的主语多为“君子”奠定了基石。《大象传》卦义直接采用含有“君子”的爻辞有乾、解等卦,而蹇卦二爻爻辞亦因其中的“王臣”形象和“君子”相近而采用,可见“君子”人格精神从《周易》到《大象传》一脉相承的关系。《大象传》卦义对来源材料的加工处理方法。比较《大象传》每条卦义及其来源材料,卦义对来源材料的加工处理的方法颇多,主要有:第一、直接取义,如《大象传》健(乾)卦卦义“君子以自强不息”,直接采用三爻爻辞“君子终日乾乾”的句义。第二、择取其中的字,再加以扩展改造,如泰、观、节等卦。第三、义承关系,如睽、困、鼎等卦。第四、对事件(尤其是内容为负面价值的)提出对策,如蒙、否、咸等卦。第五、在联想点的基础上,有两种扩展方式:前面添加如大壮、明夷、升等卦和后面申说如豫、遁、震等卦。在前面添加的成分,旨在确立新的话题语境,而在后面的申说部分,则是为了充实语意。《大象传》卦义是君子的行动指南。在《周易》中,卦名、卦辞、爻辞这几个部分均有含有负面价值的内容,而《大象传》卦义对来源材料的取舍,可以看出《大象传》作者从正面立意的原则。如大过卦,卦义来源为上爻爻辞“过涉灭顶”,此境确实危难,然而应对之法则是“独立不惧,遁世无闷”。最后值得指出的是,《大象传》卦义“德”字多见,诸如坤卦“君子以厚德载物”、蛊卦“君子以振民育德”、大畜卦“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晋卦“君子以自昭明德”、蹇卦“君子以反身修德”、升卦“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渐卦“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君子之德的内容具体,可实践性强。从这个意义上说,《大象传》卦义虽然还和《周易》某卦相连,但原始的占筮意味淡化了,借由《周易》经传材料而提炼概括出来的君子行动指南得到了完整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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