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入了秋,天凉了。叶寂依旧守着约,来到山后的金桂旁。比他先到的,是树下铺就的金黄的碎花缎子。金桂的香在空气中四溢,充盈着这渐凉的秋。
凌晨三点,那是约定的时间。就连叶寂也记不清,究竟为什么必须是这个时间。好像是十年前的一句玩笑,或者仅仅是因为一句随意提起的试探。叶寂记不清了,也许她也记不清,如果不是山后的这一株金桂,或许就没有凌晨三点的约定了。
叶寂拢了拢身上披的外套,打了个冷颤,不时有风,风静静将金桂吹落,有的落在叶寂身上。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已经是第五天叶寂没见到她了,他们约好每年金桂开的时候,德可会从县里回来。可是花的落与败每年又哪能是相同的呢?因此,看管金桂的任务便自然地落在叶寂身上。日子快到了,叶寂便日日记录金桂的状况,当金桂冒出第一股香味时,叶寂便会摘下那第一股花,放到信封里寄给德可,年年如此,年年相见。每年,德可总会在收到信封的第二天赶回来,在凌晨两点半提前坐在金桂下的大石头上,等着叶寂的到来。
然而今年,信已然寄去六天了,德可没有来,因为叶寂始终没有看见那抹黑团团的身影。他熟悉了十年,可唯独认不出今年的秋天。
凌晨四点二十,叶寂望了眼手表,手表上环刻着Y&D的logo,这是第六年德可带来的。那天凌晨他们一起看了萤火虫,星星也很亮,德可就是在漫天星光下,萤火摇曳里为叶寂戴上这个刻着他们独有回忆的手表。“叶寂,以后每年我都会陪你,不见不散。”德可笑着,眼睛弯弯的,印着不知名的光。叶寂握住手表,紧了紧,他不可否认,德可的眼睛比星星、比萤火还要好看。“那你收到我的信,一定会回来吗?”“当然,如果你寄给我,第二天的凌晨三点没有见到我,那么你就看着表,四点三十我如果没到,那你就随便提一个要求,我力所能及,定会完成。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有提要求的机会哟。”
如今,五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希望逐渐变得渺茫。四点二十五,叶寂突然感觉好冷,就像寒冬腊月一样。他坐在金桂下德可曾坐着等他的石头上,望着夜空。叶寂感觉有些委屈,他不安地不停憋着眼泪,努力昂着头,想着过去的十年。十年,一天天累起来,很长,但似乎五分钟就能回想完,十年又变得好短。叶寂猛地站起身,一味地在金桂下踱步,仔细抚摸树干上的每一处斑驳的裂纹。
这棵金桂,是他们一起种下的。始于一句年年的承诺,终究变成双方无法摆脱的责任。业绩靠着树一直盯着手表转到四点三十,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他依旧没有等到那个来自远方的身影。十年,从留不住到见不到,而金桂却越开越盛。
叶寂轻轻的将十年锁在了那株桂树下。重重的离开了那方十年之约的土地。
风将金桂吹落一层又一层,满地的桂花叠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桂香沉了又沉,德可依旧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