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时出现了《古诗十九首》。也是在东汉,开始出现了文人阶层。
“文人就是专门读书、受教育的一类人,可以不去从事劳动生产。
西汉时候的农业基础和农业伦理,这时被架空了。”
《古诗十九首》中出现了对生命的哀叹。
佛教讲的苦、空,在文人思想出来的时候,人们很快就接受了佛教,因为佛教碰触到的刚好是生命本质的悲哀。
——《蒋勋说文学:从“诗经”到陶渊明》
《古诗十九首》中《行行重行行》可以作为这个文学时代的代表之一。
《行行重行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衣带日已缓”、“思君令人老”诗中有了对生命中“闲情、闲愁”的歌咏。
“衣带渐宽、令人老,其中都掺杂了文人的自怜和自恋。
文人离开了劳动生产,在悠闲中开始有了对自己的凝视。这个时候感伤的情感会出来。”
——《蒋勋说文学:从“诗经”到陶渊明》
“闲愁”和“闲情”并不是贬义的,这是社会发展的必要路程。因为有了“闲”,人才更接近生命的本质,因为“闲”的愁和情,才有了对自己的凝视,才有更多的思考和思想。
虽然如今我们生活上不再为了温饱担忧,但是人依然很难得“闲”下来。很多时候甚至怕“闲”,因为一旦“闲”了,忧愁和忧伤就出来了。
太多的人惧怕忧伤,用各种的忙碌逃避面对忧伤。而其实逃避的是对生命本质的思索。
这份逃避终有一天会避无可避的需要面对,以不同的方式面对。
诗的最后一句“努力加餐饭”,又回归到生活中。再多的闲情、闲愁都要放下,回归到生活的实质中。
在《行行重行行》之前“加餐饭”出现在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中。
《饮马长城窟行》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夙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饮马长城窟行》中,“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是丈夫写信对妻子的嘱咐,是烟火生活的关爱——“好好吃饭”。
《行行复行行》中的“努力加餐饭”是当太多的忧伤、烦恼无法化解时,只好默默的对自己,对身边的人说“先好好的吃饭吧!”
“努力加餐饭”是对生命的祝福、安慰和呐喊。
“不能总是耽溺在生命的哀伤和忧郁中。《古诗十九首》是在这两个东西中摇摆,最后能够解决的问题常常就是“努力加餐饭”,还是回来好好地看生命的现实,哀伤才会得到缓解。”
——《蒋勋说文学:从“诗经”到陶渊明》
人生就是在不断的平衡现实生活和情感需求。这个天平难平衡,又必须努力去平衡。所以我们常常处于两难中。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两难,生命才有了追求和意义。
无论如何,先“努力加餐饭”,毕竟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力气去应对“闲情”,才能面对和思索生命的本质,才能更接近生命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