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款款情深是故知

为什么很少有人为友情的真挚大张旗鼓的赞颂呢?或许,是因为爱情中的两情相悦更加的张扬与耀眼;或许,是动人的千回百转更令人难以忘怀,比起爱情叙事的宏大,友情往往显的内敛又含蓄,也就经常的被爱情的光芒所覆盖了。
然而,那些挫败时候的温言与软语、那些闲暇时光的欢快消遣、那些静谧时刻的倾听与陪伴,与爱情相比,不可能有半分的逊色!尤其,当一个人拥有一位从容与智慧并存的朋友,他们之间的爱意应该是一笔人生的巨大财富。莫楠叶的从容与智慧,绽放暖意的时候,蓝晶正处在望不到尽头的阴霾之中,蓝晶无法及时感受到的源于友情的震撼,被蔡令芝深刻的觉察到了。
如果蓝晶亲见了莫楠叶为她所虑、所为的,必定会发自内心的感叹:“我的往昔旧友啊!在我每一次痛苦难当的时刻,一次又一次的给我光亮。”
经过了极尽痛苦折磨的一夜,蓝晶在蔡令芝出门买早餐的时候,像是一个凄楚的囚徒,从房子里逃脱了。她在举目无亲的街头慌乱的闪躲,“再见到蔡令芝”的恐惧追逐着她,跌跌撞撞之间,她看到了一家处于僻静街区的酒店,随即作为了容身之所。
蔡令芝再次回到房子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再进门了,他也再不能靠手机联系到蓝晶了。在一刻钟的思索之后,蔡令芝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莫楠叶的身上。他认为,蓝晶不可能再向她的妈妈以及江林澈去祈求收容,所以,蔡令芝断定,唯一能够令蓝晶不排斥的人,现在,也只有莫楠叶了。
蔡令芝就好像一个刚刚劫获了一件世间奇珍的强盗那样,他心知肚明,珍宝不属于他,也很难据为己有。他却仍然想抵抗一下命运的安排。蔡令芝匆匆忙忙的约莫楠叶见面,蔡令芝总想伪装成一个为了爱情而失去理智的、可被原宥的人。此刻,占有蓝晶的急迫,令他失去耐心再伪装下去了。他明晃晃的露出了他的险恶与无耻。
蔡令芝要求莫楠叶转告蓝晶,希望蓝晶能够接受他的求婚,万一蓝晶不能接受,蔡令芝会曝光他与蓝晶的一夜。
莫楠叶对蔡令芝的卑劣似乎并不意外,然而,她还是按照惯常的人性剧本那样,对蔡令芝破口大骂,就像一条被盛怒驱使着的母狮。
这种失控的表像之下,掩盖的是莫楠叶冷静的思考,现在只有她自己明白,没有人知道蓝晶究竟在哪里,利用这种惯常的反应,莫楠叶成功的令蔡令芝相信,蓝晶就在莫楠叶那里。这样,莫楠叶才能吸引住蔡令芝不去寻找蓝晶,以便争取到时间,联系江林澈去探究蓝晶的真实处境。
拖住了蔡令芝的莫楠叶,却没有江林澈的联系方式。她唯一能够联系江林澈的途径也只有塔楼的邮箱了。莫楠叶担心一封来自陌生女孩子的普通信件不足以引起江林澈的重视,为了联系到江林澈,她把蓝晶送给她的一只耳环,与那封写有蓝晶遭遇的信,一起放进了信封里。莫楠叶没有署自己的名字,而是使用了“蓝晶的挚友”这个署名,希望以最迅捷的方式令江林澈帮助蓝晶脱离魔爪。
万幸的是,江林澈在得知了蔡令芝窃取塔楼的信件信息之后,旋即就命人辞退了蔡令芝。所以,莫楠叶的信件才没被蔡令芝劫获,安全的到达了江林澈的手上。
看到了耳环的江林澈,深信信中的所有内容都是实情,他丢弃了即将向他汇报项目反馈的温煦宁,不顾一切的,火速搭乘了返回国内的航班。江林澈借助同行间的默契关系,很快就找到了蓝晶入住的酒店。
不愿踏出房门半步的蓝晶,叫了送餐服务,房门打开的刹那,江林澈先于餐车,走进了房间里。
四目相视的一瞬,江林澈望着面无表情的蓝晶,眼泪滑下他的脸颊。仅仿佛一夜之间,他亲手养大的小天使便折断了翅膀;仅仿佛须臾,他亲自豢养的绝无仅有的花朵,就凋落了,他长久守护的一汪丰盈灵动的湖泊,也在他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就枯竭了。
蓝晶眼睛里的绝望,好像利刃,刺穿了江林澈的心。
“蓝晶为什么要一个人躲起来?”
蓝晶从未曾用过这样冷漠的语气和江林澈说话,“你与我既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也不是情侣,为什么要关心我?”
“如果,你认为我没有资格作为恋人保护你,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在干涸的荒漠里,整个象群都只会拼命的不掉队,争取水源与生机,只有象妈妈会放弃求生、独自陪伴落单的小象。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谁又会把谁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呢?”
“你早就已经是我的生命的一部分了。”
“我不需要怜悯。”
“是爱意。我爱你。蓝晶。”
“我明白,我现在这样的处境都是我的无知造成的,与人无尤。我甚至于回想一下曾对那样的一个人产生过好感,就要羞耻的死去。林澈叔叔,你不需要因为受了某位故人的托付,就在我陷于岌岌可危的困境之时,保全我脆弱的尊严。那不是你的义务。”
江林澈敏锐的察觉到,蓝晶发现了一些故旧的秘密,一丝不安在江林澈的脸上稍纵即逝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蓝晶只相信我一次,我对你,是那种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永不会改变的爱情。没有任何一种托付能令我这样牵肠挂肚。”
“那么,温煦宁呢?”
“温煦宁是这次谈项目的筹码。”
蓝晶望着江林澈的眼眸,看啊看……那双温润的、满含爱意的眼眸,重新给了蓝晶一抹生的欲望。江林澈提起温煦宁的言谈是那么的冷漠,却好似暖阳令蓝晶心上的霜雪哗啦啦一下碎裂开去,她终于落下眼泪来,“可是,我已经不完整了,我也不能再向从前那样,感受到林澈叔叔的爱意了,我担心,伤害会结成很厚的痂,变的麻木,不再能回应感情了。”
江林澈慢慢的伸出手,又放了下去。他对蓝晶说,“足够深厚的爱,能消融所有的痛苦的痕迹。
得知江林澈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就抛下她回国了,温煦宁的内心比狂风过境之后更加的萧条,她心存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温煦宁意识到,对于江林澈,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她是喜、是悲,甚至比不上天气的阴晴对江林澈的影响。难道温煦宁面对惨淡的现实就退缩了吗?“退缩”在温煦宁的世界里不会存在,她只会鄙夷“平庸是多么的令人沮丧!”,惨淡的现状激昂起了她重振旗鼓的士气。
至于温煦宁对于江林澈的感情,她已经从“单纯的想要爱他”的冲动,变成了“绝对要征服”的欲望,温煦宁自知,她被江林澈当成了廉价的女人,那种随意欺骗、利用一下就扔掉的小蠢花形象,怎么能够与她温煦宁的名字联系到一起呢?江林澈对她的蔑视前所未有的怂恿着温煦宁、加快了“把江林澈据为己有”的步伐。